雷达屏幕上的红点终于消失了。
我盯着那片空域看了几秒,确认信号没有反弹,也没有伪装残留。他走了,真的离开了大气层边界,朝着深空方向退去。我没有动,手还搭在操纵杆上,指尖有些发麻。战机的警报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是提醒我别放松。
左侧引擎已经几乎停转,只剩下一点余力维持飞行姿态。液压系统断断续续工作,每次调整舵面都要手动补偿好几次。我切换到备用控制系统,输入返航坐标,启动自动导航。系统响应迟缓,界面跳了两下才确认指令。
燃料剩下百分之十二。
我靠在座椅里,呼吸放慢。这场战斗比预想的久,也比预想的耗神。从他第一次突破电离层开始,我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试探。他的每一招都在逼我出错,而我也必须用尽所有手段应对。
现在他败了,至少暂时是。
但我没觉得轻松。
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记住这个时刻……这不是结束。”
不是求饶,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宣告。他说这话的时候,战机明明已经失控,冷却液喷了一半,能源核心温度飙升,可他还是稳住了机身,调头离开。没有慌乱,没有急加速,就像在执行某个既定程序。
我不信他会就这么认输。
我调出通讯记录,把那段音频重新播放了一遍。声音经过系统过滤,变得更清晰。他在说完那句话后,有不到一秒的停顿,然后才下令撤离。这不像临时起意,倒像是计划中的一环。
也许从他出发那一刻,就准备好了失败。
我打开系统数据库,查找这类外星战机的数据模型。屏幕上跳出一组结构图,标注了散热管道、能源枢纽和主控模块的位置。我重点查看了冷却系统的运行逻辑,发现一旦泄漏超过百分之六十,机体就会进入保护性休眠,强制中断战斗。
而他的泄漏量,已经达到百分之六十七。
也就是说,他不是主动撤退,是被系统逼退的。
但他能在那种状态下完成最后的通讯,说明内部还有独立电源在运作。这不是普通战机该有的配置。
我标记了这个异常点,加密存入高危情报库,等落地后再上报。
风从破损的舱壁缝隙吹进来,带着金属烧焦的味道。我伸手摸了下额头,掌心沾了点汗。神经接口还在连接状态,轻微刺痛感顺着太阳穴蔓延。我把它拔下来,闭眼三秒,再睁开时视线清楚了些。
仪表盘上,各项数据都在恶化。
氧气供应正常,但循环系统效率下降;护盾模块完全离线;右侧翼面偏移七度,无法校正。这架苍穹Ⅲ型还能飞,已经是奇迹。它撑过了高强度对抗,也扛住了多次空间扭曲冲击,但现在,它快到极限了。
我检查了一下武器系统,磁轨炮充能失败,相位偏移护盾无法激活。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已经不需要再打一场。
我把剩余能量全部分配给导航和生命维持,关闭其他非必要模块。屏幕暗了几块,操作变得迟钝,但至少能坚持到基地。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未授权数据上传行为,来源:敌方战机撤离路径】
我立刻睁大眼。
什么?
我迅速调取追踪日志,发现就在刚才,对方虽然已经退出交战区,但在最后三十秒内,曾向某个未知节点发送过一段高频脉冲信号。时间很短,只有四点三秒,信号强度极低,如果不是系统后台一直监控异常通信,根本抓不到。
这段数据被压缩过,内容不明。
我尝试反向追踪,但信号跳跃了三次,最后一次出现在月球背面轨道,然后彻底中断。典型的中继传输手法,就是为了防止被定位。
他们是在传东西。
不是求救,也不是汇报战况那么简单。如果是单纯报告失败,没必要用这种隐蔽方式。他明明可以通过公开频道联系母舰,却选择偷偷发一段加密流。
除非……这是某种任务完成的确认。
我想到一个可能。
他来这一趟,不只是为了击败我,也是为了收集实战数据。我的反应模式、战机性能参数、系统应对策略,全都被他记录下来了。哪怕他输了,他也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难怪他走的时候那么平静。
这不是失败,是采样结束。
我盯着那条消失的信号轨迹,心里沉了下来。我们击退了一个人,但可能暴露了整个防御体系的运作方式。下次来的,就不会是个单兵战机了。
也许是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