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通话器，窗外的夜还在亮着。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比以前更稳了。没有警报，没有闪烁的红光，也没有紧急调度的声音。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走出指挥中心，电梯一路降到地下三层。安保系统自动识别身份，门开了。外面是新区街道，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味道。路边的路灯用的是新型量子光源，不刺眼，照得路面很清楚。几个清洁机器人在清扫落叶，动作很慢，像是在散步。
我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街角的便利店还开着，玻璃门自动打开。一个老人在里面整理货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我也点头。他认出我了，但没说话，继续干活。这很好，没人围上来拍照或者要签名。我不是来被认出来的。
走到下一个路口，看到一块施工围挡。上面贴着告示：民用能源升级工程，预计工期三十天。下面画着简单的示意图，显示新的供能模块怎么接入老城区电网。旁边有个小屏幕，正在播放讲解视频。一对母子站在那儿看。
小男孩指着屏幕问：“妈妈，以后家里会一直有电吗？”
女人说：“不会断了。”
孩子笑了。他们走了几步，在公交站等车。站台的顶棚是透明材料做的，能透光也能发电。车来了，是一辆电动巴士，车身上印着“零碳通勤”四个字。他们上车，车门关上，开走了。
我继续往前。半小时后到了南区能源站。这是第一批试点改造点之一。技术人员正在调试设备。我走进去，值班员看到我，愣了一下，马上站起来。
“林工？”他说，“这么晚了你还来？”
“来看看进度。”我说。
他带我到主控台。屏幕上显示着整个片区的供电状态。绿色区域代表运行正常，黄色是待切换，红色是已关闭的老系统。目前八成以上都是绿的。
“新模块装好了，刚才做了三次断电测试。”他说，“每次都能在两秒内自动重启，不影响居民用电。”
我问：“有人反对吗？”
“刚开始有。”他说，“东街那边几个住户怕出问题，不肯让装。后来我们请他们来参观操作流程，又让社区医生做心理疏导，现在都同意了。”
我点点头。这时候对讲机响了，另一组人报告西区节点完成并网。值班员在系统里确认，按下了启动键。屏幕上的黄区开始变绿。
“成了。”他说。
我没说话。这种事以前很难想象。战争刚爆发那会儿，我们连十分钟的稳定供电都保不住。现在不仅能换系统，还能做到无声无息地完成升级。人们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完成的，只觉得灯一直亮着。
我离开能源站，天快亮了。走到联合实验室门口时，里面已经有人在工作。玻璃墙后面，几组科研人员正围着全息投影讨论数据。我进去的时候，林悦正站在中间说话。
她说：“接口协议统一之后，实验数据同步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八。误差主要来自终端读取延迟，不是传输问题。”
有人问：“要不要加中继服务器？”
“已经在安排了。”李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拎着早餐进来，递给我一份。“企业集团调拨的第一批设备昨晚到货，今天就能安装。以后不同国家的数据格式可以直接转换，不用再手动调整。”
我接过早餐。包子是热的。实验室里的人看到我们，没有停下工作，只是抬头笑了笑。气氛不一样了。以前开会总是紧绷着，每个人都担心下一步会不会失败。现在他们说话声音正常，有人还会开玩笑。
我在记录板上看了眼今天的任务清单。三项核心实验都在推进，没有卡点。全球十七个科研团队共享同一个数据库，所有结果实时更新。这不是理想，是现在每天发生的事。
中午我去了老城区。那里变化最明显。以前的房子低矮破旧，电线乱拉。现在外墙刷了新材料，能吸收阳光发电。屋顶装了小型风力装置，转动得很轻快。孩子们在楼下玩无人机模型，飞得不高，但控制得很稳。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手里拿着张纸。她仰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