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星黎站在监控屏幕前，感觉像是同时看着两部截然不同的电影，一部是压抑崩溃的心理剧，另一部是荒诞离奇的科幻片。邵斯南那边的崩溃呜咽声和时幽南这边冰冷诡异的“功能模块”论述，通过耳机交替冲击着他的鼓膜，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世界观摇摇欲坠。
他扯下耳机，用力揉了揉脸，试图将那些“内部集成数据库”、“动态扩展”之类的非人词汇从脑子里甩出去。无论那时幽南是什么，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将这混乱的局面拉回法律的轨道。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耳机，切换回邵斯南那边的频道。年轻警员带来的关于“早期手稿相似性”和“小区IP节点”的消息，像两根毒刺，必须立刻弄清楚。
他推开邵斯南所在询问室的门，里面的哭声已经微弱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邵斯南瘫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眼睛红肿，脸色灰败。
莫星黎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边，将技术科刚传过来的两张打印纸放在邵斯南面前。
一张是现场那个血绘图案的清晰照片。另一张，是扫描放大的、几幅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漫画手稿角落里的涂鸦——同样是扭曲交错的新月形，虽然笔触稚嫩，构图也有所差异，但那核心的神韵和结构，与血图案有着惊人的、无法忽视的相似性！
邵斯南的抽噎猛地停住了。他瞪大了红肿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副旧手稿涂鸦，瞳孔因震惊而收缩。
“这……这是……”他的声音嘶哑破碎。
“技术科在你电脑硬盘的加密分区里找到的。”莫星黎的声音冷得像冰，“是你大约三年前的作品。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邵斯南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一种比之前被质问时更深层的恐惧攫住了他。那不是心虚，而是某种被触及最不堪回首往事的惊惶。
“不…不是的…那不是…”他猛地摇头，语无伦次，“那只是…只是我那时候随便画的…瞎画的…跟这个没关系！”
“随便画？瞎画？”莫星黎逼近一步，手指重重地点在两张图片上，“偏偏就画了和几年后谋杀现场几乎一样的图案？邵斯南，你觉得这种巧合，能说服谁？”
“是真的！”邵斯南几乎是尖叫起来，情绪再次失控，“那是我……我那时候状态不好……画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自己都快忘了！这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莫星黎紧紧盯着他，没有错过他眼中那份真实的、近乎崩溃的惊惧。这反应，不像是在掩饰罪行，反而更像是在害怕别的东西。
“那这个呢？”莫星黎压下疑虑，拿出了第二张纸，上面是复杂的网络路径分析图，一个红色的箭头最终指向一个模糊的IP段，“追踪那个‘暖心服务站’的虚拟号码，我们发现它其中一层伪装路径的跳板，有一个极其短暂、几乎被完美擦除的登录痕迹，源IP经过反向追踪，指向你居住的小区网络节点。时间，就在你声称看到黄页广告并打电话的前后。”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危险：“你怎么解释？是不是你自导自演，用虚拟号码联系自己，编造了一个去安平小区的理由？”
邵斯南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IP地址？小区节点？他完全听不懂这些技术术语，但莫星黎的眼神告诉他，这又是极其不利的证据。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懂……我没有……”他徒劳地重复着，绝望得像溺水的人。
就在莫星黎准备进一步施压时，他别在腰间的警务通响了起来。他不耐烦地拿起，看到来电显示时，眉头皱得更紧——是局里负责对外宣传和媒体对接的同事。
他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什么事？我现在正在问询……”
“莫队！你先听我说！”对方的声音异常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慌乱，“出事了！不知道谁把消息漏出去了！现在好几家网络媒体，还有本地的八卦论坛，都在疯传‘漫画家卷入离奇命案’、‘漫画情节疑似被血腥模仿’的消息！还配了安平小区现场的打码照片和邵斯南那本漫画的封面！”
莫星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什么？！谁干的？！技术科不是要求严格保密吗？！”
“正在查！但源头很散，像是同时爆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现在网上已经炸锅了，说什么的都有！有猜是炒作的，有骂漫画作者变态的，还有扒邵斯南几年前那桩旧事的！”
旧事！莫星黎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最坏的情况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