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渴……”
时幽南的目光落在邵斯南干燥起皮的嘴唇上。停顿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动了。
他转身,走到角落堆放的杂物边,精准地从一个箱子里找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邵斯南的习惯,在每个工作点都会存一些基本物资。
他拧开瓶盖,走回工作台边。
没有递给邵斯南。以邵斯南现在的状态,恐怕连握住瓶子的力气都没有。
他沉默地俯身,一只手小心地托起邵斯南的后颈,另一只手将瓶口凑近他的嘴唇。
动作依旧精准,甚至带着一种非人的稳定,没有丝毫晃动。
清凉的水缓缓润湿干渴的唇瓣,流入喉咙。邵斯南本能地小口吞咽着,喉结滚动。几缕清水从他嘴角溢出,滑过苍白的皮肤。
时幽南的目光追随着那几缕水痕,看着它们没入衣领。
喂完水,他轻轻将邵斯南放回台面,盖好外套。依旧没有说话,转身将水瓶放回原处。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看邵斯南的眼睛。
邵斯南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喝下去的水似乎稍微滋润了他混沌的思维。额角的疼痛,身下的冰冷台面,眼前沉默却行动着的时幽南……记忆的碎片开始慢慢拼凑。
地下管道……王琨扭曲的面具……飞来的袭击……额头的剧痛……还有……还有时幽南如同天神般降临的身影,那冰冷彻骨的杀意……
以及……自己失去意识前,挣扎着吐出的那个“别”字。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最初那种冻结一切的、充满隔阂的冰墙。
它变成了一种粘稠的、流动的、充满了未竟之语和复杂情绪的东西。
邵斯南看着时幽南沉默挺拔却透着一丝僵硬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攥紧,又酸又胀。
他有很多话想问,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问“你没事吧”,想说“谢谢”,想解释“我不是故意……”,想追问“王琨呢?”……
但所有的话涌到嘴边,却又都哽住了。
最终,他只是极其艰难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地问出了另一个盘旋在心底的问题:
“……为什么……回来?”
为什么在我那样质疑你、伤害你之后,还要回来救我?
时幽南放水瓶的动作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停滞。
他依然没有回头。
旧画室里,只有尘埃落定的声音。
良久,就在邵斯南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答的时候,一个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缓缓地响起,敲碎了凝固的空气:
“你的血,”
“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