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万的视线死死锁在林墨脸上，试图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惊惶与畏缩。
可他什么都没看到。
林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胡万带来的压迫感在县衙大堂里弥漫、发酵。那份从容，仿佛他不是初来乍到的新县长，而是早已在此地盘踞多年的主人。
这该死的寂静让胡万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眼中的得意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轻视的恼怒。在他看来，沉默就等于默认，等于被黄四郎三个字彻底镇住了心神。
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准备乘胜追击，用更刻薄的言语，将这最后一点可笑的官威彻底碾碎。
就在这时，林墨动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却沉闷的轻响。
“胡总办，辛苦你跑一趟。”
林墨微笑着开口，那笑容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谦逊。
“也替我转告黄老爷，就说林某心领了。”
“黄城未来的安定繁荣，确实需要黄老爷这样的大善人多多支持啊。”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缓，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胡万的耳朵里。
胡万准备好的一肚子场面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他感觉自己蓄满全力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团厚重的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被无声无息地化解，只剩下满心的憋闷。
对方的姿态放得太低，低到让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发难的借口。
胡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发现眼前的年轻人始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根本探不出任何虚实。
他最终只能悻悻作罢，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不甘，领着人转身离开。
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县衙大堂的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县长！”
张牧之压抑已久的声音瞬间爆发，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就这么让他走了？”
他的手掌紧紧攥着腰间的枪柄，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这孙子也太嚣张了，他简直没把您放在眼里！”
“不急。”
林墨摆了摆手，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吹散了表面的浮沫。
他的眼帘低垂，声音平静，但一丝冷冽的寒芒却在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一条仗着主人撑腰的狗罢了，先让他多吠几声。”
“我们刚到，根基未稳，城里城外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正好，借他的头，来立一立我们的官威。”
林墨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这番话，让张牧之浑身一震。他看着林墨那张平静的侧脸，心中的焦躁与怒火，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他明白了。
县长不是怕，而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击毙命。
这番话，是说给张牧之听的，更是为了进一步收服他的心。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不值得追随。一个懂得隐忍、谋定后动的领袖，才能真正让人信服。
林墨的目光，越过张牧之，缓缓落在了大堂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从始至终都躬着身子，仿佛想把自己缩进墙角的阴影里。
他是县府的主簿，王德海，一个在这座县衙里干了整整三十年的老吏。
林墨的心中默念。
系统附带的“慧眼识人”功能，无声无息地启动。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那老者身上浮现。
【人物：王德海】
【职位：黄城县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