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熹微。
黄城县府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肃杀与期待。
会议室内,长条形的实木会议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倒映着窗外透入的微光。
林墨端坐主位,手指无声地在桌面轻点,目光平静地审视着眼前站成一排的特殊“班底”。
二十名德国人。
以汉斯·施密特为首的工程师与高级技工团队。
他们每一个都身形挺拔,如同标枪。统一的深蓝色工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神情严谨到了刻板的地步。系统植入的身份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拥有了合理的过去,但那只是表象。
真正驱动他们的,是看向林墨时,眼神深处那股无法伪装的、近乎信仰的狂热。那是被系统铭刻在灵魂最深处的绝对忠诚,一种将眼前这个东方男人的意志奉为神谕的本能。
寂静在室内流淌。
林墨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为首的那个男人身上。
汉斯·施密-特,五十余岁,灰白的头发用发蜡梳理得一丝不苟,显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气质不像一个工程师,反而更像一个纪律严明的普鲁士军官。
“汉斯先生。”
林墨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让二十名德国人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震,注意力提升到了极致。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手臂一展,一份沉甸甸的、卷成粗筒的图纸被他放在了桌面上。
“我想听听你的专业意见。”
图纸“哗啦”一声在桌面上铺开,那巨大的幅面几乎占据了半张会议桌,繁复而精密的蓝色线条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座水电站的完整设计图。
汉斯·施密特的呼吸陡然粗重了一分。
他走上前,动作带着一种朝圣般的郑重,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副单片眼镜,熟练地夹在右眼眼眶。
镜片后的世界,只剩下了眼前这张图纸。
他的手指,戴着薄薄的白手套,轻轻抚过那厚实的纸面,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时间,在极致的安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汉斯偶尔因激动或困惑而发出的低沉德语单词,以及图纸被他翻动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他时而俯身,用随身携带的标尺进行微缩测量;时而直起腰板,闭上眼睛,似乎在脑海中构建一个庞大的三维模型。
其他的德国工程师们,则屏息凝神地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同样死死地钉在图纸上,眼神中交织着困惑、震撼,以及一种作为专业人士才能理解的狂喜。
这不仅仅是一份图纸。
这是一个工程师所能梦想的、最疯狂也最瑰丽的杰作。
足足半个时辰。
汉斯终于缓缓抬起了头,他摘下那片单片眼镜,用丝绸手帕仔细擦拭后收好。
他看向林墨,眼中的狂热崇敬之外,更多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专业性敬畏。
“尊敬的县长阁下。”
他开口,一口流利到令人惊叹的中文,带着一丝德语的硬朗口音,却字正腔圆。
“这份图纸的设计,我无法用语言形容它的完美。不,它不是杰作,它是神迹!”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