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的手还死死攥着剑柄,可整个人已经不对劲了。眼神空了,像是被抽走魂儿扔进冰窟窿里来回涮。赵火炉锅里的火苗“啪”地塌了一截,他猛地抬头,锅铲一敲:“糟了!门反客为主了!他被拽进去了!”
孟小九一步抢上前,一把抓住陈玄风手腕。触手冰凉,脉搏跳得乱七八糟,像快散架的破鼓。她咬牙往里灌幽冥气,结果那股力道刚碰上光门边缘,就被吸得无影无踪,连渣都没剩。脚链上残存的银铃发出一声哀鸣,随即哑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你给我出来!”她吼了一声,声音都劈了叉。
没人回应。祠堂里静得能听见血滴在石板上的“嗒”声——是陈玄风左臂魔纹渗出的黑血,正顺着剑柄往下淌。
赵火炉蹲在锅边,盯着那扇半开的“爱”门,脸色发沉:“这门现在不是锁人,是吃人。它要的是真心动情的那个,谁进去,谁就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亮一亮。”
楚河靠墙坐着,手里那枚碎骰子滚来滚去,烫得吓人。他没说话,只把头微微偏了偏,目光落在孟小九身上。
王凌峰盘坐在阵眼旁,右臂断口金丝缠绕,隐隐发颤。他看了眼僵直的陈玄风,又看了眼孟小九,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把暖玉剑碎片按得更紧了些。
孟小九站在原地,手指还在抖。她忽然想起六岁那年,黄泉边上,她攥着最后一串糖葫芦,哭得嗓子都哑了。奶奶背对着她搅汤,一句话都没回。风一吹,糖壳碎了,掉进冥河,沉下去,再没浮上来。
后来她学会骂人、抽烟、把招魂幡当糖葫芦串耍,就是为了不再想起那一幕。
可现在,她脑子里全是陈玄风三年前在北原古战场抱着她尸体走三十里路的样子。那时候她明明已经断气了,可他还一路喊她“兄弟”,喊得像个傻子。
“兄弟?”她突然笑了一声,嗓音沙哑,“放屁。”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指尖发白,指甲缝里还沾着之前救人时留下的血垢。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用指头迅速画了个符——不是幽冥术,也不是引路诀,就是个歪歪扭扭的“九”字。
“我不是你兄弟。”她盯着那扇门,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是孟小九。”
话落,她一掌拍向光门。
没有炸响,也没有反震。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半拍,然后猛地撞向胸腔。阴阳瞳骤然一缩,双色流转,最后竟化作一片纯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她半个身子探进光门,眼前景象变了。
雪夜,破庙,火堆快灭了。陈玄风抱着她,脸冻得发青,嘴里还在念叨:“别睡,小九,火锅你还欠我两顿。”
她想抬手打他,却发现动不了。画面一转,又是黄泉边,她母亲被佛门僧人带走,她扑过去抓,却被一股无形力道推开。再一转,是陈玄风站在真仙墓前,转身离开,背影决绝,再也没有回头。
“够了。”她低声说。
可幻象不停。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她和陈玄风老了,白发苍苍,坐在烟火城外的小摊上,手里各拿着一串糖葫芦。两人笑着,牙齿都掉了,可还在互相嫌弃对方吃得慢。
然后,火光一闪,全成了灰。
“情终成空?”她冷笑,“那你算错了。”
她没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任由那些灰烬扑在脸上。右手一翻,改良版招魂幡出现在掌中。她二话不说,直接将幡杆往自己心口一插。
疼得她差点跪下。血顺着幡面流下来,却没滴落,反而在空中凝成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