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震动还没停,像有头巨兽在岩层深处翻身。陈玄风单膝撑在阵眼边缘,右手死死按着玄霜剑柄,剑身嗡鸣不止,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他左眼金红光芒忽明忽暗,像是老旧灯泡接触不良,每闪一次,太阳穴就抽着疼一下。
“别……别让它合围。”他咬牙低吼,额头青筋暴起,一缕血从眼角滑下来,在灰布绷带上洇出个红点。
十八道身影正从裂缝里爬出来,动作整齐得瘆人。光脚,赤膊,袈裟残破,脸上没五官,只有一片佛光流转。每尊手里都攥着一块魂牌,上面刻着王家族人的名字——有些还是刚被挖出来的年轻面孔。
“往生咒”响起来了,不是从嘴里,而是直接钻进骨头缝里,嗡嗡震得人牙酸。空气开始发黏,灵力像被什么东西吸住,动都动不了。
孟小九靠在石柱上,心口那支招魂幡还插着,血顺着幡杆往下滴。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泥浆。“凌峰!”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醒过来!它们要抢魂牌!”
王凌峰仰躺在阵心,脸色白得能透光,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可就在那一瞬,他手指动了一下,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突然逆流回指尖,凝成一道细线,顺着地面裂痕游向寒光剑。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听到了吗?”陈玄风猛地抬头,破妄之瞳爆射金红光芒,扫过十八罗汉虚影,“不是真身!是燃灯拿怨念捏的壳子!它们怕‘斩’!怕断因果!”
话音未落,他反手将玄霜剑狠狠插进阵心,剑身上“人间证道”四字骤然发烫,一股热流顺着地脉炸开,逼得最近的三尊罗汉虚影踉跄后退。
但这只是缓兵之计。
剩下的十五尊立刻合拢,双手合十,佛光交织成网,压得整个空间都在塌陷。魂牌上的名字开始发光,一个个浮现出人脸,痛苦扭曲,像是要挣脱出来。
“再撑不住了……”陈玄风喉咙发甜,一口血涌上来,他硬生生咽回去,牙齿咬得咯吱响。
孟小九闭了闭眼,忽然咧嘴笑了下:“行吧,老子今天不当引路人了。”
她一把抓住招魂幡杆,猛地往外一拔。鲜血喷出三尺高,她却连眉头都没皱,反手将血抹在幡面,舌尖一咬,一口本源精血喷上去。
银铃碎了一地。
幡面瞬间燃起黑白双气,如两条长蛇缠绕而出,直扑王凌峰心口。他猛然睁眼,瞳孔里没有焦距,只有剑锋般的冷光。
“你要斩的,”孟小九喘着粗气,声音像从破风箱里挤出来,“不是他们……是你自己活下来的罪!”
王凌峰没说话。
他慢慢坐起来,左手撑地,右手虚握。
寒光剑自动飞起,在空中拉出一道雪亮轨迹,随即暴涨为千丈巨剑,悬于头顶。剑身浮现十二古篆——**非忠非逆,非善非恶,唯我本心**。
他缓缓站起,脚步虚浮,却稳得惊人。
“我不是容器。”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佛咒,“不是祭品,不是恶念转世。”他抬头看向十八罗汉,“我是王凌峰。”
剑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蓄力,就是简简单单地横扫而出。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气贯穿天地,所过之处,佛光崩解,魂牌炸裂,罗汉虚影像沙雕遇水般层层剥落。没有惨叫,没有爆炸,只有“咔”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枷锁断了。
第一尊倒下。
第二尊崩解。
第三尊化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