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峰的身体还在透明,像一盏油快烧干的灯。他站着,靠的是插在地上的斩道剑撑住骨头架子。那剑嗡鸣着,像是替他在喘气。
陈玄风单膝跪在阵心边缘,左手死死按着王凌峰流血的丹田口,右手把《因果毒经》压进自己胸口。书页烫得能烙熟鸡蛋,可他不管,一口咬破舌尖,血喷上去,书页哗啦翻动,停在一页空白处。
“七情篇”三个字浮出来,墨是黑的,边角泛着暗红,像干透的血痂。
“还差六扇门。”他低吼,“喜怒哀乐惧恶欲——老子不信人间就剩个‘爱’字撑场面!”
话音未落,孟小九已经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招魂幡残片上。那幡早碎得不成样,只剩半截杆子缠着破布,可她不管,手指划过断口,血珠滚落,啪啪砸在地上。
一道光影炸开。
一个穿粗布衣的小孩举着纸鸢跑过泥地,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咧嘴大笑,手里线还拽着飞得歪歪扭扭的蝴蝶风筝——光点升起,染成金黄。
“喜。”她吐出一个字。
接着是一书生站在榜前,榜单上没他名字,他抄起毛笔蘸墨,在榜首大书“狗屁功名”,一脚踹翻告示牌,骂咧咧走人——光点青灰,如烟似雾。
“怒。”
一位老妇坐在空屋门槛上,怀里抱着件旧袍子,手指一遍遍抚过领口磨损的边,眼泪掉进袖口,没声没息——光点惨白,颤巍巍升空。
“哀。”
江边渔夫收网,银鳞乱跳,他老婆提着竹篮过来,笑骂他一身腥臭,他顺手捞条鱼塞她嘴里——光点亮蓝,像夏夜河面的波光。
“乐。”
巷口两个汉子为争摊位抡拳头,打得鼻青脸肿,围观人群喊加油,结果一人突然从怀里掏出半块馍分给对方:“吃吧,你娃昨儿饿得直哭。”两人蹲墙角啃馍,头碰头——光点灰绿,晃得人心头发酸。
“惧。”
屠户收摊,刀插腰间,看见巷尾蜷着个冻僵的小乞丐,脱下棉袄盖上去,又从锅里舀了半碗热汤递过去——光点赤红,带着烟火气。
“恶。”
六道光悬在空中,绕着阵心打转,可就是不落下来。它们躁动,像没找到家的孩子。
“还缺一个。”陈玄风抬头,“欲。”
不是贪财好色,不是权势野心——是饿极了想吃饭,病重了还想多活一天,是穷得叮当响也要给孩子买支糖葫芦的念头。
这种“欲”,修行者不懂,神仙看不起,只有活人知道。
地面突然震动。
一块焦黑的石头炸开,赵火炉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围裙烧了个洞,头顶那簇金焰忽明忽暗,手里还死死攥着铁锅。
“我日你们祖宗十八代!”他一边爬一边骂,“老子刚煨好一锅烂肉,香得连隔壁野狗都翻墙来蹭,你们倒好,把地掀了?灶塌了?火灭了?这叫什么事!”
他踉跄几步冲到阵心,二话不说,把锅往地上一砸。
哐当!
锅底裂了缝,残渣飞溅——几块炖得发软的肉、半根葱、一点酱汁,还有锅底刮下来的焦糊黑块。
五味光球从残渣里旋转而出,酸甜苦辣咸,各自凝成彩光,与空中六情共鸣,嗡鸣震耳。
可第七道光,迟迟不来。
赵火炉喘着粗气,从怀里摸出一块发霉的饼,绿毛都长出来了,他瞅了一眼,咧嘴一笑:“活着,不就是为了再吃一口?”
他把饼扔进锅里。
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