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息劈开长空,焦土炸裂如浪。那道金红火线刚触地,就被八颗龙首同时张口喷出的黑焰绞碎,余波扫过废墟,几根残柱瞬间化成飞灰。
陈玄风掌心托着的那碗虚影白粥晃了晃,热气被狂风撕得七零八落。他没松手,反而把整只手掌按进焦土里,指节咔地陷进石屑中。
“别愣着!”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磨刀石刮锅底,“都给我站稳了!”
孟小九一脚踩住断裂的银铃链子,招魂幡横在身前,阴阳瞳死盯着天上八颗龙首。她看见每颗龙头嘴里都含着一枚舍利,舍利里困着一张扭曲的脸——那是被抽走命格的修行者,正发出无声哀嚎。
王凌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斩道剑上。剑身嗡鸣,裂纹蔓延,但他没拔出来,只是用剑尖在地上划了个圈,把自己钉在原地。
赵火炉抱着半边铁锅残片,蹲在地上直喘:“老子这锅……可是灶神传下来的……不是炒菜用的……是拿来砸天的!”
话音未落,第一道龙息再度压下,比刚才更狠。
陈玄风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真我法相已从背后缓缓收回。那尊顶天立地的身影像烟一样缩进他体内,最后只剩下一缕炊烟缠绕肩头。他整个人矮了一截,灰布短打破得更厉害,露出手臂上几道新裂的伤口,可眼神却亮得吓人。
“道不在天上。”他低声说,“在家门口那口锅里。”
右手五指张开,深深插进地底。左眼金红异色骤然燃烧,破妄之瞳直视地脉深处——倒悬巨锅正随心跳剧烈震颤,锅沿八龙首齐声低吼,仿佛要挣脱束缚。
“人间烟火,启!”
一声喝出,北原四野残存村落中,无数缕炊烟破土而出。
有老妇人在塌了一半的厨房里点燃柴火,锅里煮着发霉的米;有个孩子蹲在瓦砾堆里烤红薯,脸熏得黢黑;还有人在断墙后架起铁皮桶,烧水给伤员擦身子……一缕、两缕、十缕、百缕……万千炊烟冲天而起,带着饭香、焦糊味、咸腥汗臭,混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直扑八颗龙首。
龙首怒吼,黑焰喷涌,可那些看似柔弱的炊烟竟缠上龙角,越缠越紧,像晾衣绳挂住了风筝。
“操!”赵火炉咧嘴笑了,“还真管用!”
孟小九立刻甩出招魂幡,银铃哗啦作响,一道血线自指尖划过幡面。她不是在攻击,而是在“听”——听那八枚舍利里的灵魂哭喊。每一缕炊烟升起,就有某个被困的灵魂微微颤动,像是想起了自己也曾坐在桌前等一碗热汤。
“他们在回应。”她喃喃,“这些狗日的佛门,以为度化就是抹掉记忆?错了,饿过的人,闻到饭香就会醒。”
王凌峰额头青筋暴起,新生的左臂开始渗血。他没去管,只将斩道剑横在胸前,剑气暗涌,随时准备截杀任何一头突破炊烟封锁的龙首。
“撑得住吗?”他问陈玄风。
“你说呢?”陈玄风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贴地,额角青筋跳得比他还快,“我现在这副样子,像不像个刚觉醒的小菜鸟?十六岁那年,我在祖祠地底啃干饼的时候,也没想过有一天能跟八条真龙对喷火。”
赵火炉啐了口血沫:“你那时候还说自己是‘非佛非魔’,结果现在连锅都端出来了。”
“那叫接地气。”陈玄风冷笑,“你以为证道是念经敲木鱼?是半夜醒来听见老婆婆叹气,是因为儿子没回来吃饭。”
话音刚落,倒悬巨锅猛然一震,八颗龙首同时睁大眼睛,瞳孔漆黑如渊。它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些炊烟不是攻击,是唤醒。
“不好!”孟小九突然厉喝,“它们要吞魂!快斩联系!”
只见八颗龙首齐齐张口,舍利爆裂,被困灵魂被强行吸入龙口。那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名修行者的残念,本已被炼成阵基,此刻却被当作燃料点燃。
龙躯开始泛金,鳞片缝隙溢出佛光。
“想靠吞人证伪道?”陈玄风猛地抬头,嘴角淌血,“那就尝尝——百家饭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