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叼着半截骨头跑过废墟，赵火炉刚要骂，那骨头“啪”地一声撞上断墙，掉进裂缝里没了影。
没人笑。刚才那一嗓子像是耗尽了力气，连哄笑声都显得虚浮。风卷着灰，在焦土上打转，吹得人眼皮发涩。陈玄风还站着，腿陷在土里没拔出来，手心全是汗混着干泥，黏糊糊的。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纹，又抬头望向人群——那些跪过的人正一个个站起来，动作迟缓，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孟小九靠着招魂幡，银铃断了根，走动时再没响声。她盯着陈玄风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脚踹了他小腿一下。
“干嘛？”他没回头。
“你刚才那句‘散’，说得跟天道亲爹似的。”她嗓音哑着，嘴角却翘了下，“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王凌峰盘坐在结界枢纽旁，左手按着肩头绷带，血还在往外渗。他听见这话，眼皮掀了掀，没睁眼：“他说的是实话。佛国不该存在。”
赵火炉一屁股坐回锅片上，摸出块硬馍啃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实话也不能说得这么冲啊，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要飞升了呢。”
陈玄风终于转过身，扫了三人一眼：“我不是神，也从没想当谁的救世主。你们信我，不如信自己灶台上冒的那股烟。”
话音落，远处村落里传来一声咳嗽，接着是锅铲刮锅底的刺啦声。有人开始生火做饭了。
这声音比任何誓言都管用。
王凌峰缓缓撑地起身，动作牵动伤口，额角沁出汗珠。他没说话，只是走到陈玄风面前，双膝微屈，将斩道剑横捧而出，剑尖朝前，剑柄对着陈玄风。
“下一站，烟火城。”他说得平静，像在交代一件寻常事，“我右臂废了，左肩也裂了筋。这把剑……你拿着更合适。”
风停了一瞬。
陈玄风没立刻接。他知道这不只是兵器交接，是战线的转移，是冲锋者与守阵人的角色对调。他看着王凌峰眉心那道剑形胎记，想起昨夜他以剑鸣三十六声断劫的模样，喉头动了动。
然后他伸手，稳稳握住剑柄。
两把剑并插于身侧——玄霜剑灰鞘未褪寒意，斩道剑暖玉微光流转。双剑轻颤，不是共鸣，是认主后的低语。
“等我回来。”陈玄风说。
“我不走。”王凌峰摇头，“阵眼还得有人守。你们往前冲，我在后头给你们兜底。”
赵火炉突然“哎”了一声，抱着铁锅猛地站起，锅底“嗡”地一烫，差点脱手。
“我靠！”他跳开两步，瞪大眼，“这锅它自己发热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盯过去。锅底原本锈迹斑斑，此刻竟泛起波光般的涟漪，像水面上倒映的月影被风吹皱。紧接着，画面浮现——黄泉河畔，奈何桥断裂一角，桥下黑水翻涌，隐约有巨物拖着锁链沉入深渊。
“这不是……幽冥界？”孟小九眯起阴阳双瞳，声音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