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这声锅响比刚才更哑,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可它就是响了,震得头顶毒瘴往下压了一寸,又反弹回去。
赵火炉的手还在抖。他没松开锅柄,也不敢松。锅身裂纹像蛛网铺满,符文只剩锅底“藏”字还闪着一点黄光,弱得像快灭的灶心火。但他知道,只要锅不落地,米粒就还能喷。
一粒粒白米从锅口飞出,在半空炸成小团烟火,形成一层旋转的屏障。热气混着饭香往上冲,把墨绿色的毒瘴顶在三丈之外。城里的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天突然黑了,空气发苦,然后一股熟悉的饭味飘过来,让人想哭。
陈玄风站在最前头,左眼金红未散,血线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没擦,只是盯着幽冥裂缝深处那团重组的黑烟。刚才残影消散时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燃灯古佛从他体内钻出来,夺走道心。不是败给外力,是被人从里面毁了。
现在那股味道又来了。
毒瘴不是单纯的毒,是怨念炼的,带着因果的钩子,专扯修行者的神识。他闻到了王家祖祠地脉的气息,还有那种熟悉的佛门伪善味儿。
“锁链源头在王家。”他开口,声音沙得像砂纸磨铁,“他们用族人气运养毒。”
话音刚落,空中二十四道黑影浮现。全是毒修模样,披着破袈裟,手里拽着泛着绿光的因果锁链。链子一头连着他们手腕,另一头扎进毒瘴,直通地下。
赵火炉啐了一口:“又是这套?装神弄鬼。”
他咬牙,抡起锅沿往地上一磕。这一下用了全身力气,锅裂得更厉害,但喷出的米粒更多了。每一粒都裹着点人间烟火气,碰到毒瘴就炸,像过年放的爆竹。
孟小九靠在他肩上,喘得厉害。她嘴上有血,舌尖破了两次,脑子嗡嗡响。刚才那一口血喷进粥里,换来了情劫光纹,挡下了业火判官笔。可现在她连抬手的劲都没了。
脚踝上的银铃还在。
她低头看了眼,想起小时候,母亲坐在灶台边剥豆子,一边摇铃一边说:“九儿,若有一日走投无路,就把铃铛还给黄泉。”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懂了。
她伸手,一把扯下整串银铃。铃铛沾着她的血,冰凉。
“喂,锅哥。”她咳了一声,“借个火。”
赵火炉愣了下:“你要干啥?”
“还债。”
她把银铃按进锅底残存的金焰里。火焰猛地一跳,铃铛开始融化,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冲毒瘴最浓处。
空中划过四道痕迹。
四个字浮现:**奈何桥现**。
字没成型,悬在那里,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可就在那一刻,幽冥裂缝底部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锁链被拉动,又像是有人在低语。
援军还没到。
但门,开了条缝。
王凌峰一直没说话。他站在三人侧后方,右手握着斩道剑,左手按在右臂伤口上。那里还在渗血,胎记烫得像烙铁。自从看到残影说出“你爹没死,是被封了”,他就再没说过一个字。
现在,他动了。
他横剑于前,冷眼看那二十四个毒修。其中一个转身时,锁链反射出一点微光,映出半个图案——王家族徽,被一圈佛纹缠住。
他眼神变了。
下一秒,他反手一刀割开右臂旧伤。金色血液滴落地面,瞬间蒸发成细丝,逆着最近一根锁链往上爬。
画面闪现。
祖祠地宫。十八根锁链深埋地脉,中央供着一尊白袍僧像。脸是普度尊者的,但胸口嵌着一块骨片,泛着青光。
那是佛骨。
也是引子。
血脉相连的人靠近,就会被慢慢抽走意志,变成活傀儡。再过三天,王家所有带胎记的子弟都会跪在那尊像前,亲手献上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