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门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已经融化的门框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地面像蜡一样软，冒着白烟。他没停，右手撑着玄霜剑站起来，左眼金红异芒还在跳动。右臂的魔纹烫得厉害，像是有人往血管里灌了烧开的油。
孟小九靠墙站着，手里那碗八宝粥凝成的盾牌还在发亮。“人间道”三个字被佛光压得扭曲变形，边缘开始碎裂。她又咬破舌尖，一口血喷上去，盾面涟漪一荡，裂痕暂时止住。
赵火炉抱着锅蹲在地上，额头全是汗。锅底“藏”字忽明忽暗，像是快没电的灯泡。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按在锅面上，锅身嗡了一声，勉强稳住。
王凌峰双股剑横在胸前，剑气凝而不散。他盯着幽冥裂缝，眉心胎记一闪一闪。崔明趴在地上，手指还在动，蘸着地上的血，一笔一划地写。
佛光越来越强，医馆的屋顶开始往下掉灰渣。墙皮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的木架。那些木头也变成了金色，像是要化成佛像。
陈玄风抬头，左眼穿透层层佛光，看到盾牌和佛光碰撞的地方有细微的波纹。那不是普通的能量对冲，是因果之力被打乱后产生的时空涟漪。
“小九！”他喊，“别撤力！看中间！”
孟小九听见了，牙关紧咬，死死盯着盾面中心。涟漪一圈圈扩散，突然，中央浮出一面古朴铜镜。镜面灰蒙蒙的，照不出人影，只有一片燃烧的火焰。
接着画面变了。
普度尊者站在一座高坛上，白色僧袍没染一点尘。他手里拿着佛珠，一颗颗往灵柩灯里扔。每扔一颗，灯焰就涨一截。火焰里浮现出无数修行者跪拜的身影，有的穿着道袍，有的披着战甲，全都低着头，像是被抽走了魂。
陈玄风认出来了——那是《因果毒经》的大阵启动了。
他喉咙一紧，声音压得很低：“他在用背过经的人当燃料。”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阵抽搐声。
是那个毒修。
他已经没了呼吸，身体却在抖。七窍往外冒黑烟，体内因果线像活蛇一样扭动，顺着经脉往上爬。这些线原本是佛门种下的控制符咒，现在却被镜中的大阵牵引，开始倒着长。
如果让它们连回灵柩灯，这个尸体就会变成远程引爆的引信。
“不行。”崔明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他撑起半边身子，断笔握在手里，笔尖滴血。他抬起手，把笔甩向空中。
笔飞出去，在半空划出一个“逆”字，重重砸进因果镜。
镜面猛地一震。
普度尊者的动作顿了一下。灵柩灯的火焰晃了三下，差点熄灭。跪拜的影子集体抬头，眼神空洞地看向镜外。
毒修体内的因果线停止逆长，但没有退回去，卡在胸口位置。
“有效。”陈玄风说。
赵火炉立刻反应过来，抱着锅冲到毒修身边，把锅扣在他胸口。锅底“藏”字亮了一下，传出灶神的声音：
“他在偷运因果……用死人背经，炼活人成灯油。”
众人一愣。
赵火炉念出来：“因果烧烤？”
他皱眉：“啥意思？烤串吗？”
没人笑。
陈玄风懂了。佛门早就埋好了局。万人背《因果毒经》，不是为了传法，是为了在每个人身上种下因果锚点。等这些人死了，魂魄会被自动拉进灵柩灯，变成伪天道的柴火。活着的，则被当成备用燃料，随时可以点燃。
这才是真正的“普度众生”。
孟小九看着镜中画面，嘴唇发白。她妈就是被这样带走的。当年她说要去听经，回来就失了神，后来进了轮回井，再也没出来。
她又喷了一口血在盾上。
盾面涟漪再起，因果镜更清晰了。这次能看到普度尊者身后还站着几个人影，穿着袈裟，但脸上没有五官，全是空白。
假罗汉。
他们手里捧着卷轴，上面写着名字。每烧一个人，名字就消失一个。
名单很长。
排在前面的，都是北原一带失踪的修行者。
王凌峰突然抬剑，剑气斩出一道弧光，劈向从裂缝射来的一道佛光。那道光凝聚成符，写着“度化”二字，眼看就要打在因果镜上。
剑气撞上符咒，炸出一片金光。
符碎了，但又有新的佛光涌来。
崔明喘着气，还想写字，可笔尖刚沾地，整个人就晃了一下，倒在墙角。他手指还在动，但已经写不出完整的字。
降龙罗汉的金身碎片突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