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星砸在碎砖上，光痕刚散。
陈玄风还站着，剑拄地，手撑膝，汗混着血从下巴滴下。他想喘口气，可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板，吸一口气都疼得发抖。右臂魔纹还在恢复，颜色由黑转红，一跳一跳地烫。
就在这时，地面那道闭合的裂缝突然亮了。
金光从砖缝里钻出来，细得像针，却刺得人睁不开眼。它缠上陈玄风的小腿，顺着经脉往上游走，速度不快，但没法甩。
他想动，发现脚底像生了根。
玄霜剑嗡了一声，剑尖那滴油星忽然反光，折射出一道细线，直连他心口。他愣了一下，明白了——这是人间烟火留下的引子，是桥没断干净的火种。
他没再挣扎。
金光冲进身体的瞬间，脑子炸了。
不是回忆，是重演。
他看见自己跪着，穿的是前世的灰袍，手里攥着半卷生死簿，纸页焦黄，边角卷起。面前是一盏灯，金色的火焰里有无数人脸在哭喊。燃灯古佛站在灯后，笑得慈悲。
“你本无我，何谈证道？”那声音轻轻的，像耳语，却把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他想反驳，张嘴却吐不出字。手里的生死簿被灯焰吸过去，一页页烧成灰。最后只剩一个“我”字，也被吞了。
剧痛。
那是真我被抽走的感觉，比断骨裂肉还狠。他记得那时候以为是失败，现在才懂——那是被人从根上拔了“我是谁”。
幻象还在继续，他又要跪下去。
可就在膝盖弯下来的刹那，脑子里蹦出一句话：
“老子煮粥都能炸锅，还怕你个破灯？”
赵火炉的声音，糙得像砂纸磨墙。
陈玄风愣了半秒，接着笑了，嘴角咧开，带出血沫。
他对着幻象里的燃灯古佛吼：“若我不信佛，不信魔，只信这一口热饭、一场痛战呢？”
话音落，画面崩了。
金光不再乱撞，反而凝住，化成一条河，七彩的，静静流在他眼前。那不是外物，是他自己的记忆之河，是被夺走又渡回来的真我。
他伸手碰了碰。
没感觉，但心里踏实了。
原来我一直不是在找真我，是它一直在等我醒。
医馆里静得吓人。
孟小九靠在招魂幡上，想走过来，脚刚抬就被王凌峰拦住。
“别动。”王凌峰说，“这关他得自己过。”
崔明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判官笔插在身侧，笔尖朝天，微微颤。
角落里，黑烟聚了团，人脸拼凑出假阎罗王的模样。它嘴唇不动，声音却飘出来：“你终将成佛……顺从才是归宿……”
话没说完，陈玄风睁眼。
右臂魔纹猛地亮起，红得发紫。他没回头，反手把最后一丝魔气灌进玄霜剑。剑身一震，剑尖挑起，一道弧光飞出，正中黑烟咽喉。
咔。
像玻璃裂了。
假阎罗王的残影炸开，烟雾四散，再没能聚形。
安静了。
下一秒，瓦砾堆里有东西动了。
七块金光碎片腾空而起，是降龙罗汉的残片。它们绕着陈玄风飞了一圈，忽然停住，在空中排成三字：
真我渡
金光流转，符文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