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屑还在往下落,像一场没有温度的雨。风一吹,打在脸上有点疼。
陈玄风没动,手还握着剑柄。血已经干了,黏在掌心,一用力就撕开旧伤。他抬头看天,那把倒悬的锁还挂着,锁链垂下来,连着七彩残丝,在风里轻轻晃。
他知道不能等。
左眼突然一烫,金红颜色猛地亮起。他看见空中那些飘着的经文碎片正在动,一块接一块,往中间靠,像是要拼成新的阵法。佛门没走,他们在重新布线。
“不能再拖。”他低声道。
右臂魔纹开始发烫,像是有火在里面烧。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玄霜剑上。剑身嗡地一声响,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把剑拔出来,剑尖朝天,准备再战。
王凌峰站在旁边,眉心胎记忽然亮了。双股剑自己从鞘里升起三尺高,剑气冲上半空,发出一声清鸣。
他没拦着。
他知道这剑想出鞘。
他也想。
头顶那片金莲虽然炸了,但根还在。空气里残留的光还在动,像蜘蛛结网,悄无声息地连成一片。只要它再聚一次,刚才的所有努力就白费。
他抬手,一把抓住剑柄。
“破莲!”他吼了一声。
剑气冲天而起,不再是字,也不是势,而是一道七彩刀芒,从下往上劈开虚空。刀芒所过之处,空气裂开细缝,那些经文碎片像是被烫到一样,噼啪炸开,四散飞溅。
咔——
一声脆响。
金莲最后一点根基断了。
空中重组的阵法瞬间崩解,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风里。
可还没完。
黑云又来了。
从另一边压过来,比之前更浓,翻滚得厉害,里面传出低吼,是陈玄风的声音,又不是他的声音。那是他前世的魔心,一直藏在暗处,现在被战斗唤醒了。
陈玄风冷笑一声:“你想回来?那就回来。”
他直接撕开袖子,露出右臂上的魔纹。那纹路原本只是微亮,现在被他主动催动,立刻暴涨,黑气顺着血管往上爬,直冲脑门。
他没压制,反而放开所有防线。
魔纹和黑云之间有了感应,像是钥匙插进了锁孔。黑云剧烈翻腾,发出一声咆哮,猛然扩张,像一张巨口,把周围残留的佛光全吞了进去。
金光被吸进黑云,没消失,而是被碾碎、吞噬、转化。黑云的颜色变了,不再是纯黑,里面多了金丝,还有七彩流光,像是把整个战场的能量都吃了。
然后,它开始旋转。
越转越快,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深不见底,吸力很强,地面的碎石都被拉了起来,往里飞。
陈玄风站着没动,脚下的道纹还在发光。他知道这个漩涡不能让它失控,否则不只是医馆,整座烟火城都会被卷进去。
他盯着漩涡中心,等着。
下一秒,地面震动。
七块金色碎片从废墟里飞出,是降龙罗汉的金身残片。它们不受控制地升空,绕着漩涡转了一圈,然后猛地撞进中心。
碎片在空中划出道纹,三个字缓缓浮现——
真我洞。
不是门,也不是入口,就是三个字,悬在漩涡中央,闪着微光。谁都能看见,但只有真正斩过执念的人,才看得懂这三个字的意思。
陈玄风松了口气。
成了。
王凌峰收剑归鞘,双股剑安静下来,眉心胎记的光也慢慢褪去。他看了眼空中那三个字,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崔明靠在断墙上,判官笔横在腿上,笔尖裂了,血还在滴。他抬头看“真我洞”,忽然笑了。
“该写了。”他说。
他用手指蘸了点唇边的血,抹在判官笔上。笔身颤了一下,像是回应。他撑着墙站起来,跳起来,笔尖朝下,对准“真我洞”下方。
那一瞬间,他全身的力气都灌进笔里。
“入”字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