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的手还搭在剑柄上,指节发白。皇冠压着额头,不重,也不冷,反倒像刚出锅的馒头贴在皮肉上,暖烘烘的。
他没动。
左眼那股金红的光还在跳,像是前世最后一点火苗不肯熄。可这次他没去压它,也没咬牙硬扛。他只是闭了下眼,心口那个旧疤突然不烫了。
魔纹顺着右臂游上来,不再是黑蛇乱窜,而是泛着金边,像灶膛里烧透的炭线,稳稳地走了一遍全身经络,最后沉进丹田。
他睁眼。
金红没了。瞳孔清亮,映着头顶那顶七彩的冠,像清晨照进粥锅的阳光。
“不是加冕。”他低声说,“是回家。”
话一出口,皇冠轻轻晃了一下,冒出一缕白气,像是锅盖掀开时的那一口热腾。
孟小九靠着门框,听见了,笑了一声。
她手里空碗还嵌在砖缝里,碗底残留的粥液早干了,可她舍不得洗。刚才那一抛,把心里压了十年的东西也甩出去了。她娘没回来,但她知道,那张脸不会再躲进光里了。
“兄弟。”她喊了一声。
陈玄风回头。
“这宫要是没个招牌菜,传出去丢人。”她说,“我建议,加个‘孟婆泪拌豆腐’。”
赵火炉坐在地上,抱着裂成两半的铁锅,闻言差点呛住。
“你那是毒药!”他咳了两声,抬手抹了把嘴边血,“真我宫开门第一道菜,必须是我赵火炉的‘烟火十全大补粥’——吃不死人就算成功!”
他说完,把锅往地上一顿。
锅底“藏”字只剩一道红痕,可就在锅砸地的瞬间,残纹猛地一烫,一圈金焰顺着锅沿爬出来,贴着门槛往前烧了三寸。
火不大,连烟都没有,但路过一块焦木时,木头居然“咔”地一声直了起来,像被谁拍了拍灰。
崔明趴在地上,断笔握在左手,右手撑着地。他抬头看了眼赵火炉,又看向那圈小火。
“灶神传人……还没死。”他喘了口气,慢慢撑起身子,“那这道场,就得立得住。”
他拄着断笔走到门楣前,笔尖蘸了点鼻血,在“因果医馆”的旧匾位置划下三字。
“真我宫。”
一笔一划,不快,却稳。血迹没晕开,反而像墨一样沉进木头,泛出微光。
王凌峰站在三步外,双剑归鞘。他没说话,只是忽然抬脚往前走了半步,拔剑。
剑尖轻点地面。
“同。”
第一划落下,金光渗进砖缝。
“行。”
第二划,地脉微微一震。
“者。”
第三划完成,三字连成一线,金光炸开又收拢,像一道锁链扎进地下。
静了两息。
忽然,远处传来叮当一声响。
是铁锅的声音。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七声响过,地面震动起来。降龙罗汉的金身碎片从四面八方飞来,每一片都带着旧战伤,边缘卷曲,颜色发暗。
它们绕着宫殿虚影转了一圈,最后齐齐下沉,没入地基。
轰隆。
四道铭文浮出地面,刻进石砖:
“人间烟火。”
“真我不灭。”
“非佛非魔。”
“唯心所向。”
陈玄风低头看那四句话,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谁封的道统,也不是天降的旨意。这是五个人用血、用锅、用笔、用剑,一寸一寸拼出来的路。
他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皇冠。
还在冒热气。
赵火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带血的牙:“我说能炒十年,就十年。少一天我都找你退钱。”
他说完,拿锅铲敲了三下锅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