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的手还压在男孩心口，那道被剑锋逼出的黑线像死蛇般蜷缩在皮肤表面，微微抽搐。他掌心发烫，右臂魔纹滚得厉害，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从骨头里钻上来。他没松手，但呼吸已经乱了。
屋里静得很怪。油灯灭了，没人去点。王寡妇跪在炕边，双手僵在半空，嘴张着，却没再念经。她儿子鼻孔不再冒黑烟，可脸色还是青的，眼皮底下有东西在动，像虫子爬。
“行了。”陈玄风终于收手，退后两步，靠墙站着喘气，“活下来就行。”
赵火炉蹲在地上，锅底“常”字的光弱了不少，金焰只剩薄薄一层贴着锅沿转。他抬头看陈玄风：“你脸白得跟纸一样，没事吧？”
“死不了。”陈玄风抹了把脸，“还有别人吗？”
赵火炉指了指炕角：“她。”
陈玄风顺着看过去。一个老太婆缩在角落，身上盖着破棉被，头歪着，眼窝全是黑的，脓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脖子上结成了硬壳。她没出声，也没动，但胸口还有起伏。
“王寡妇的妈？”陈玄风问。
“婆婆。”赵火炉声音低了点，“三天前还好好的，突然就开始瞎，嘴里嘟囔些乱七八糟的话，什么‘火盆倒了’‘香断了’，谁也听不懂。大夫来看过，说治不了。”
陈玄风走过去，蹲下。手指刚碰到老妪额头，血纹猛地从手腕窜上来，直冲左眼。破妄之瞳自己亮了，视野一抖，他看见老妪魂魄深处有团东西——不是病，也不是咒，是记忆，被人用佛光封住了。
他咬牙，知道这玩意儿碰不得。可他知道，他也躲不掉。
“得看看。”他说。
他咬破指尖，在老妪眉心画了个符。符成的瞬间，血纹顺着指尖倒流回体内，整条右臂都黑了一圈。老妪猛地睁眼。
她没有眼球，眼窝里全是烂肉，可那里面浮起了光。像是有人往她脑袋里投了影，画面一闪一闪。
陈玄风眼前一黑。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大殿里。四周安静得吓人。桌上摆着半碗混沌，热气往上飘。他伸手去端，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金影立在那里，没脸，也没声，可他知道是谁。
燃灯古佛。
下一秒，碗碎了。他跪在地上，手抓着地砖缝，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吼。一道光从天灵盖抽出去，像拔命。
那是他的真我。
画面炸开。
陈玄风猛地往后一仰，差点摔倒。他扶住墙，喘得像跑了十里路。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滴在肩上，凉得刺骨。
老妪还在睁着眼。她眼窝里的光没散，反而更清晰了。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施主……你眼中有魔啊。”
陈玄风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