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一脚踏进医馆门槛，没停步，也没回头。他径直穿过前堂，药炉还在咕嘟响，灶火映着墙上的炭笔画——那朵歪歪扭扭的莲花。他的目光扫过一眼，便转向后殿。
孟小九跟在后面，招魂幡轻轻晃了下，银铃没响。她声音压得很低：“那些孩子的魂，像被什么照过。”
“不是佛光。”陈玄风说，“是反射的。”
他推开密室门，木轴吱呀一声。屋内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摊着一本黑皮经书，边角卷起，封面上四个字：**因果毒经**。这是他从北原祖祠带出来的残本，能逆溯命格因果线，代价是右臂魔纹会反噬。
他坐下，指尖划破，血滴在书页上。
经书无风自动，泛黄纸面浮出无数金丝般的细线，像蜘蛛网铺开。其中一条从病童名字延伸出去，不断往上攀，穿过人间、幽冥、天界虚影，最后钉进一片琉璃色的光幕。
“镜照三界。”经文浮现四字。
孟小九皱眉：“镜子？哪来的镜子？”
陈玄风没答。他咬牙又逼出一滴血，注入经书。金线猛地收紧，光幕震颤，显出一座废弃佛塔——塔顶挂着一面铜镜，镜面裂成蛛网状，却仍有佛光流转。
“找到了。”他说，“烟火城的疫病，是从这面镜子反射出去的。它把正常佛光扭曲成侵蚀魂魄的东西，像毒。”
话音刚落，密室四壁突然泛起琉璃光泽。空气像水波一样荡开，一面虚幻古镜缓缓成型，悬浮半空。镜中画面不断闪动：孩子瞳孔泛金、老人跪地诵经、街边乞丐喃喃佛偈……全都是被感染的人。
一道人影从镜中走出。
白袍僧衣，袖口沾着暗红痕迹，手持九环锡杖却不敲击。他面容慈悲，眼神却没有温度。
普度尊者。
“施主可知，逆转因果，乃窃天之行？”他开口，声音像钟鸣回荡。
陈玄风冷笑：“若天本不公，我便盗它一缕光。”
他右手狠狠拍在经书上，精血喷涌而出。整本书燃起黑焰，金线如箭射向铜镜影像。镜面剧烈震动，裂纹扩大，隐约可见镜后关押着数千残魂，在无声呐喊。
“你疯了。”普度尊者虚影抬手，“此镜为镇邪之器，岂容你以魔血玷污？”
“镇邪？”陈玄风抬头，左眼金红光芒暴涨，“你们用它来种病根，还叫镇邪？”
他猛地撕开右臂衣袖。魔纹已爬到肩头，像活蛇游走，皮肤下青筋暴起，血管发黑。疼痛钻心，但他没松手。
经书最后一行，浮现新字：**镜由心生，执则成障**。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嗡鸣。
玄霜剑自己出鞘了。
剑身颤抖，剑尖调转，直指陈玄风心口。它不受控制，像是被某种规则牵引，要完成一场献祭。
孟小九反应极快。她冲上前，招魂幡横档剑锋。“当”一声巨响，银铃急震，她的手掌瞬间被佛光灼伤，冒起黑烟。
“陈玄风！”她吼得嗓子都破了，“醒过来！”
他没动，眼珠翻白，呼吸断断续续。
“你答应过赵火炉的！”她死死压住剑身，手指关节发白，“要一起吃八宝粥！现在就想逃？懦夫！”
这一声像刀劈进混沌。
陈玄风左手猛然抬起，一把抓住剑刃。鲜血顺着剑脊流下，滴在因果毒经上。经书黑焰熄灭，金线崩解，铜镜影像碎成光点。
玄霜剑静止了。
魔纹退回到右臂中段，不再蔓延。他喘着粗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浸透灰布短打。
孟小九松开招魂幡，掌心焦黑一片，疼得直抖。她没看伤口，只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