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还坐在灶台前，右臂的黑纹像活了一样往上爬。他没动，也不敢动。刚才那一丝魔气喂进剑里，现在反噬来了，整条手臂像是被铁链缠着往骨头里勒。左眼金红光闪得厉害，眼皮直跳。
门帘掀开，孟小九端着个陶锅进来，脚上的银铃响了一下又停住。她没说话，把锅放在灶台上，蒸汽腾起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有点像雨后的泥土，又混着一丝甜。
“喝一口。”她说。
陈玄风抬眼，“什么？”
“汤。”她低头搅了搅，勺子碰锅底发出轻响，“改良版孟婆汤，加了忘川水，还有……一点我的血。”
他皱眉，“你疯了？这种东西乱试会出事。”
“我又不是给你洗记忆。”她翻了个白眼，“是帮你稳魂。你这状态，再撑一天就得自己把自己炼成魔丹。”
他想拒绝，可喉咙发干，脑袋一阵阵发沉。刚才强行压住魔气，现在经脉都在抖，连坐直都费劲。
孟小九看他不接，直接舀了一勺递到嘴边，“张嘴。”
“我——”
“别废话！”她声音提高，“你是真不怕死还是装傻？你现在魂体裂口都快从肩膀扯到心口了，再不处理，明天你就不是你了！”
他盯着她。她眼神没躲，阴阳双瞳一明一暗，像是在较劲。
他张嘴喝了。
汤刚入喉，锅面突然泛起涟漪，原本灰白色的液体猛地变红，浮出两个字——**情劫**。
两人同时愣住。
“什么玩意？”孟小九往后退半步，手里的勺子掉进锅里。
汤面那两个字晃了两下，没散，反而越发明亮，像烧红的烙铁印在水面上。
陈玄风喉咙一紧，一股热流直冲太阳穴，眼前一黑。
他看见一座桥，血红色的河在下面流，桥头站着个女人，穿红衣，背对着他。天上雷声滚滚，一道金光劈下来，她转身，伸手一挡。
佛光炸开，她的身影碎成光点。
“不——”他猛地睁眼，喘气，额头全是汗。
孟小九一把抓住他肩膀，“怎么了？你说句话！”
他没答，右手本能摸向剑柄，指尖发凉。那一幕太真实，那个女人的脸没看清，可她挡佛光的动作，和前世他记忆里某个片段完全重合。
“你看到什么了？”孟小九追问。
他摇头，“一个……不认识的人。”
“放屁！”她突然吼了一声，“你心跳快得跟擂鼓似的，手都在抖，还说不认识？这汤是我用精血引的，它显什么，全看你心里藏着啥！”
陈玄风闭了闭眼。锅里的“情劫”还在，但颜色淡了些。
他低声说：“我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那你怕什么？”她瞪着他，“怕想起来？怕她是你欠的债？还是……怕她为你死了都没人知道？”
他猛地抬头。
她也愣了，意识到说得太多，赶紧收回手，转过身去捞勺子，“咳，我就是随口一说。这汤不稳定，下次加点灶神火试试。”
就在这时，她腰间挂着的糖葫芦串晃了一下，一根竹签松了，直接掉进锅里。
“哎！”她伸手去捞，晚了一步。
糖葫芦沾了汤，瞬间融化，红色的糖浆在汤面散开，像血滴进水里。锅底的梵文突然亮了，和灶台下的地脉隐隐共振。
陈玄风只觉得胸口一闷，刚才喝下去的汤猛地翻上来，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手攥住。
“糟了！”孟小九脸色变了，“糖葫芦是招魂幡改的，不能碰阴物！它把你的执念勾出来了！”
陈玄风咬牙撑住桌子，眼前画面再次闪现——
红衣女子站在废墟里，手里握着一块破碎的玉佩，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叫他的名字。可声音被风吞了，下一秒，十八道佛光从天而降，她扑过来把他推开，自己迎上去。
轰！
画面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