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第十声钟响砸进耳膜的瞬间，陈玄风左脚已经踩进那道泛着蓝光的裂缝。地面像冻僵的湖面，裂开一条通往地底的路。他往前迈了一步，风从门里吹出来，带着灰烬和铁锈的味道。
孟小九的手还抓着他的袖子。
就在这时，右臂猛地一烫，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条塞进了血管。魔纹动了，顺着经脉往上爬，速度快得吓人。他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按住剑柄，想压住玄霜剑的震动。
可眼前的东西变了。
孟小九的脸开始模糊，轮廓拉长，发丝散开，变成一个穿红衣的女人。她站在佛光里，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陈玄风听到了。
“别忘了我。”
那一幕是他前世最后的记忆。她替他挡下了佛门的度化金光，魂飞魄散。他没能救她。
现在，这张脸又出现了，和孟小九重叠在一起。
“不……”他咬牙，额头青筋暴起，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玄霜剑自己出了鞘。
剑尖直指孟小九心口。
她松开了袖子，却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正对着剑尖，抬头看他。
“陈玄风。”她声音不大，“我是孟小九！”
这一句话撞进脑子里，像一块石头砸进冰湖。识海嗡的一声炸开，幻象晃了一下。
剑停在离她胸口三寸的地方，剑身剧烈震颤，黑气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幅画面——
孟小九跪在莲台上，双手合十，双眼空洞。头顶悬着一轮金轮，佛光灌下，她的魂正在被一点点抽走。皮肤变得透明，身体轻飘起来，像是要化成烟。
那是心魔造出来的场景。
也是他最怕的事。
他想收回剑，可手臂僵硬，经脉里的魔气乱冲，根本不听使唤。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滴在collar上。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孟小九看着那幅幻象，也看到了自己的“结局”。但她没躲，也没哭。她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他握剑的右手上。
温度传了过来。
不是冰冷的金属，也不是滚烫的魔纹，是活人的手。
“你怕什么？”她问。
风停了。
鬼门的蓝光在她脸上跳动。
“怕我死了？还是怕……你喜欢我？”
这句话落下，空气像是被割断了。
陈玄风整个人一震。
魔气翻腾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终于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阴阳双瞳里有担忧，有倔强，还有藏不住的心疼。
这不是幻觉。
这是真的孟小九。
不是前世那个为他赴死的女人。
是这个会骂人、爱吃糖葫芦、扛着招魂幡当烧火棍的丫头。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喉咙。一口血咽下去，经脉里的躁动被强行压住。神识重新归位，手指一根根松开，又一根根收紧。
玄霜剑嗡鸣一声，缓缓退回鞘中。
蓝光开始收缩。
地上的裂缝慢慢合拢，像是被人从底下拉上了拉链。风吹得更急了，卷起院子里的落叶和尘土。
陈玄风站着没动。
右臂还在痛，魔纹缩回了手腕处，但热度没散。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情劫已经发作，根源还在。
孟小九也没走。
她站在他旁边，手还贴在他右手上，指尖有点抖。过了几秒，才慢慢收回去。
“下次。”她开口，声音哑了点，“别拿剑对着我。”
陈玄风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刚才那一剑要是真刺出去，现在她可能已经倒下了。
他差点杀了她。
因为一个幻象。
因为一段忘不掉的过去。
“我不是……”他嗓子干得厉害，“我不想伤你。”
“我知道。”她说，“但你也别把自己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