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跪在石台上，左手撑地，右手还死死握着玄霜剑。剑身滚烫，像是烧红的铁条，可他没松手。血从指缝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声音很轻，但他听得清楚。
右臂的魔纹已经爬到了锁骨下方，皮肤发紫，像腐烂的肉。他能感觉到那股东西在往里钻，顺着经脉往心口走。他知道是魔气，也知道是剑灵在动。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上一次它只是想挣脱，现在它是要吞了他。
“你要走？”他喘了口气，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那就走个彻底。”
他说完，反手把剑刃往掌心再压深一点。鲜血涌出来，顺着剑柄流进那些古老的刻痕里。玄霜剑猛地一震，像是被烫到一样，嗡鸣声陡然拔高。
下一秒，整把剑离地飞起。
没有预兆，也没有缓冲，直接从他手里抽出去，悬在半空，剑尖对准他的眉心。冷光映着他左眼的金红色，像两团快要熄灭的火。
“你已经残了。”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他脑子里生出来的。那声音和他一模一样，却冷得像冰，“前世失败，今生重来，结果还是被人逼到角落，连剑都控制不住。”
陈玄风没动，嘴角扯了一下：“你说我残？那你算什么？一把靠吃主人活下来的破剑？”
话音刚落，黑雾从剑身炸开，凝聚成人形。那人穿着和他一样的灰布短打，脸也是一模一样，只是眼神空洞，没有一丝人气。
“我不是剑。”那人开口，“我是你没能走完的路。是你舍弃的道。现在，我替你走下去。”
陈玄风冷笑：“我的路，轮不到别人替我走。”
他闭眼，不再看那个影子。识海瞬间翻腾起来，眼前不再是密室，而是一片燃烧的废墟。天空裂开，金色佛影笼罩大地，远处有个红衣女子倒下，热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是他死前的最后一幕。
“你看。”那个“他”站在废墟中央，抬手指着那具尸体，“你救不了任何人。你连自己都保不住。现在，让我接管这具身体，至少能把事情做完。”
陈玄风站在原地，没反驳。
过了几秒，他点头：“你说得对。我确实救不了她。我也懦弱过，怕过，后悔过。”
那个“他”皱眉。
陈玄风继续说：“但我这一世，吃过赵火炉煮糊的八宝粥，听孟小九骂我傻狗，闻过烟火城早上第一锅煎饼的味道。这些你有吗？你只是个躲在剑里的鬼，连饭都没吃过一口。”
他说完，右手抬起，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字——“生”。
指尖带血，划得不稳，但那一横一竖都像刀砍出来的一样硬。
现实中的他猛然睁眼，七窍开始渗血，呼吸几乎断掉。但他还是抬起手，用最后的力气结印，心头精血逆流而上，直冲掌心。
“吾命由我不由剑。”
八个字，一字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