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站在焦土上,星痕划过的天空已经恢复平静。他低头看了看右臂,那道金光跳动的感觉还在,像心跳一样短促地闪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把玄霜剑慢慢插回背后剑鞘,转身朝医馆方向走去。
脚步有点沉,腿像是灌了铅。但他没停。身后那些飘散的光点早已不见,可他知道,有些人回来了——不是魂,不是影,是记忆本身。
街角有户人家亮着灯,锅盖掀开的声音传来,一股八宝粥的香味钻进鼻子里。赵火炉家的灶台又冒烟了。
“你再走快点,尸体都要凉了!”孟小九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陈玄风没回头,嘴角却抽了一下。她跟上来了,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存在感强得没法忽略。楚河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手里捏着个新做的骰子,六面都刻着“吉”字。
废墟前,那块写着“因果医馆”的牌匾歪在地上,边角裂开,漆皮剥落。赵火炉早就等在那儿,一脚踹过去,木板飞出老远。
“还挂这个破牌子?谁看了不觉得晦气?”他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抬头看向陈玄风,“以后叫‘真我殿’,咋样?”
陈玄风看着他。这人顶着一头乱发,脸上蹭了灶灰,手里的锅铲还冒着淡淡的金焰——那是神力残留的痕迹。
“你写的?”他问。
赵火炉咧嘴一笑:“我能写?孟小九刻的!别看她平时凶得像阎罗转世,刻字还挺认真。”
孟小九站在一旁,低着头,脚尖踢着碎石。她手里确实拿着一块新木板,上面三个大字歪歪扭扭:“真我殿”。左边“真”字少了一横,右边“殿”字多了一点,像是小孩刚学会写字时的涂鸦。
“凑合能看。”她说。
陈玄风走近几步,伸手接过木板。指尖碰到字迹边缘,有种温热的触感,像是刚出炉的铁器。
“就它了。”他说。
赵火炉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把钉子,蹦起来往墙上敲。楚河靠在断墙边,笑着摇头:“你这手艺,比上次钉门板还糙。”
“糙归糙,结实就行。”赵火炉一锤子砸下去,木板晃了晃,稳住了。
四个人站成一排,看着那块新牌子。夜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响了一声。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陈玄风忽然开口:“从此以后,这里不治病了。”
赵火炉愣住:“那干啥?”
“治心。”他说,“不再用因果算命,不再拿生死簿改运。我们只做一件事——让人记住自己是谁。”
楚河点点头:“听起来不像医馆,倒像个酒馆。”
“那就当酒馆开。”赵火炉一拍大腿,“我煮粥,你们喝酒,顺便讲点江湖旧事,挺好。”
孟小九瞥了陈玄风一眼:“那你呢?不当大夫了,以后干啥?”
陈玄风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左手,摸了摸左眼。那只眼睛依旧泛着金红,但颜色淡了些。
“活着。”他说,“好好活着。”
话音刚落,他右臂突然一震。不是疼痛,也不是魔纹躁动,而是一种熟悉的共鸣。头顶风声掠过,玄霜剑自行出鞘,在空中盘旋一圈,剑身泛起淡淡金纹。
众人抬头。
四个字缓缓浮现:永结同心。
剑光一闪,归入鞘中。
空气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