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越来越近。
黑暗中那串清脆的银铃响得急，像是有人踩着命在跑。下一秒，一道红影从扭曲的空间夹缝里撞出来，脚链哗啦作响，招魂幡在她手中猛地一抖。
孟小九来了。
她没废话，手腕一翻，幡面瞬间亮起幽冥符文，青灰色石桥凭空出现，横跨在即将闭合的裂隙之上。桥身刻满往生咒，桥下黄泉虚影流淌，彼岸花浮沉其间。她咬牙低喝：“走！”
陈玄风反应极快，一把拽住身旁的赵火炉就往桥上冲。右臂上的血色龙鳞还在发烫，舍利的能量在体内乱窜，但他顾不上这些。桥面刚稳，他左脚已经踏上石板。
可就在他抬第二步时，黑雾突然炸开。
一只由残魂凝聚的手从侧方扑出，死死扣住孟小九的脚踝。她闷哼一声，身形一僵，阴阳双瞳骤然翻转，两道漆黑光束直射而出，打在桥体与空气中。
咔。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世界静止了。
空间像是被冻住的湖面，连空气都凝固不动。陈玄风抬起的腿停在半空，赵火炉张嘴的动作卡住，连飘落的碎石都悬在头顶。呼吸被压住，心跳像被人攥紧。
时间停了。
孟小九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发青，额角渗出血丝。她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只有眼睛还能转动，看向陈玄风的方向。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口型看得清楚——“快走”。
陈玄风没动。
不是不想，是动不了。
但他能感知。右臂的龙鳞在疯狂震颤，魔心在咆哮，舍利的能量和魔气搅在一起，像要把他撕开。可越是痛，他越清醒。
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前世被抹杀，今生从灰烬里爬起。北原风雪，祖祠地底，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站起来。他靠的不是天赋，不是运气，是越挫越勇的狠劲。
现在也一样。
他闭眼，强行逆转魔气，把所有力量压向右臂。血色龙鳞层层暴起，一片片竖立，像铠甲般覆盖整条手臂，顺着经脉往胸口蔓延。魔心轰鸣，舍利能量被硬生生逼入同一轨道。
剧痛袭来，他嘴角溢血，但眼睛睁开了。
金红异色在左眼燃烧。
他低吼一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向前方的黑光冰层。龙鳞与冻结的空间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裂缝在他身前蔓延。
咔嚓！
冰层碎了。
时间恢复流动。
陈玄风抱着孟小九滚上桥面，两人重重摔在石板上。他翻身撑起，玄霜剑插进桥缝稳住身体，喘着粗气。嘴角血迹未干，右臂龙鳞仍在微微发烫。
赵火炉也被桥力拉了上来，趴在地上直咳。“我……我还活着？刚才那一下……差点以为要投胎重练了。”
孟小九躺在地上没动，银铃碎了三颗，石榴红裙撕裂到大腿，脸色白得吓人。但她一只手还握着招魂幡，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桥边石栏，指节发白。
她在撑。
桥不能塌。
陈玄风低头看她，声音沙哑：“别硬撑了，已经上来了。”
她摇头，牙关紧咬：“桥……是我召的……我松手……它就没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低语。
“……桥……不该现……”
伏虎罗汉的最后一道怨念在裂隙深处消散，凡胎化为灰烬，沉入深渊。空间坍缩的速度慢了下来，但远处乱流仍在翻滚，像一张没闭合的嘴。
陈玄风抬头。
桥的另一端延伸进浓雾，看不见尽头。桥下黄泉虚影晃动，偶尔闪过模糊的人影，像是亡魂在游荡。他不知道这桥通向哪，但眼下只能往前。
他伸手扶起孟小九，动作很轻：“我背你。”
她挣扎着要站：“我能走。”
“少逞强。”他直接蹲下，“你说过我是兄弟，兄弟之间不讲这些。”
她愣了一下，终于没再推拒，趴上他后背。重量不大，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招魂幡被她抱在怀里，幡面暗淡，符文微弱闪烁。
赵火炉拄着锅铲站起来，看了眼自己的乾坤锅，心疼得直咧嘴：“锅没事，就是灶神力耗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吃饭得靠手艺了。”
陈玄风没笑，但语气松了些：“等出去，让你掌勺。”
“那必须的。”赵火炉拍胸脯，“八宝粥管够，加肉加蛋，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