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台升到一半就停了。
陈玄风站着没动,右臂布条还在冒烟,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左手按着伤口,掌心发烫,精血压进去一拨又退一拨,像在跟什么东西拉锯。
黑莲台上那道虚影没说话,佛国轮廓却越扩越大,压得人喘不过气。空中浮现出无数莲花,每朵花上都映着人影——跪着的,合十的,低头念经的,全是陈家先辈的模样。
“又是这套。”陈玄风冷笑。
他闭眼三秒,脑子里蹦出赵火炉的声音:“吃不死人就算成功。”
这话说得糙,但管用。他睁眼时眼神稳了,左眼金红异色一闪而过。
孟小九站在他左边,招魂幡已经举了起来。她脚上的银铃响了一声,下一秒人就冲了出去。
“别!”陈玄风喊得晚了。
她跳向半空,招魂幡甩出一道弧光直劈莲台。可那佛光早有准备,迎面撞上来,像烧红的铁网贴上皮肤。招魂幡“滋”地一声冒出黑烟,边缘卷曲焦裂。
孟小九落地踉跄,单膝跪地,手撑地面才没倒下。
“你疯了?”陈玄风低吼。
“我忍够了。”她抬头,嘴角带血,“老秃驴天天拿‘缘’当借口,见谁都度,见谁都说有缘,那你妈生你是不是也为了普度众生?”
话音刚落,莲台上的虚影动了。
僧袍宽袖轻扬,一只玉瓶从袖中飞出,悬在半空。瓶身刻着陈家族纹,里面一团模糊光影微微颤动,发出极轻的哀鸣。
陈玄风浑身一僵。
那是他先祖的残魂。
命门被捏住了。
他右臂的魔纹猛地抽搐,血一下子涌出来,浸透整条袖子。他知道不能再耗,可现在动手,万一残魂受损,道基当场就得崩。
“陈施主,可识得此物?”虚影开口,声音从佛国里传出来,平和得让人作呕。
“废话。”陈玄风咬牙,“你偷我家祖坟的东西,问我认不认得?”
“非偷,乃度化。”虚影微笑,“百年前,你先祖执迷不悟,不肯皈依,贫僧只得将其灵性封存,以待来日觉悟。”
“放屁。”孟小九啐了一口,“封存?你把九千多个修行者关在袖子里叫封存?你晚上睡觉是不是还得数魂头?”
虚影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摇了下手中玉瓶。
瓶内残魂一震,陈玄风脑中轰地炸开,像是有人拿刀在他识海里翻搅。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硬是用玄霜剑拄地撑住。
“别看他演。”他喘着气对孟小九说,“那光伤的是执念,你越信什么,它就越打什么。”
孟小九抹了把嘴,点头。
她没再冲,但也没收招魂幡。她把糖葫芦串从腰间解下来,往地上一插,嘴里嘀咕:“今天要是能活着回去,老子请你吃麻辣烫,加双蛋。”
话音未落,玄霜剑突然自己动了。
陈玄风右手废了,左手还按着伤口,根本没发力。可剑身一震,脱手飞出,直奔那玉瓶而去。
剑身上四个字亮起来:医道通天。
陈玄风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不是失控,是剑在护主。
他松开手,不再强行召回,而是心里默念:“你要真懂医,就别让忠魂成灰。”
玄霜剑速度更快,冲到玉瓶前,剑尖一点,一圈金光荡开,把佛国侵蚀挡在外面。玉瓶悬浮不动,残魂的哀鸣也弱了些。
“有意思。”虚影终于变了脸色,“一把凡铁,竟也通灵。”
“它不通灵。”陈玄风站直了,“它只是比你懂什么叫敬。”
虚影沉默两秒,忽然笑了:“敬?你祖父死前也在说这个字。他说宁碎不降,宁灭不拜。结果呢?魂魄还是被我炼成了引路灯。”
“所以你是灯油。”陈玄风盯着他,“你穿得白,是因为洗得勤吧?血迹不擦干净,怕信徒看见?”
“阿弥陀佛。”虚影合十,“贫僧所做一切,皆为苍生。”
“苍生?”孟小九冷笑,“你连自己名字都不敢报,还好意思提苍生?”
虚影顿了下。
“贫僧乃佛门驻北原特使,法号——普度。”
“哦。”陈玄风点头,“就是那个一百年前带队抄我家祠堂,把守陵人活埋进阵眼的那个普度?”
普度不答。
但他袖口露出一串佛珠,骨白色的,颗颗圆润。
陈玄风看清楚了。那是人骨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