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碰到门槛的瞬间,整座桥震了一下。
陈玄风没有停下。他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踏进了石门之内。脚下的地面不再是石头,而是某种冰冷光滑的东西,像是骨头磨出来的板子。他站稳后回头看了眼,孟小九正跟上来,脚步有点迟疑,但没退。
生死簿就悬在半空。
它比人还高,封面是暗灰色的,没有字。可三人一进来,它就开始动了。页角自己翻起来,哗啦啦响,像有风吹过,可这里根本没有风。
陈玄风左眼还在疼,金红颜色沉在瞳孔里,像是烧到一半的炭。他抬手抹了把脸,血已经干了,黏在皮肤上发痒。右臂的魔纹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死了一样。他把玄霜剑拄在地上,靠这股力撑住身体。
“不是来求你准许的。”他盯着那本册子,声音不大,“是来撕你规矩的。”
话刚说完,一股压力就压了下来。不是实物,也不是攻击,就是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脑袋里突然冒出很多画面——前世被围杀那天,天空裂开,佛光从上面照下来,他说了句“我不信命”,然后被人一刀劈进心口。
他晃了晃头,把这些甩出去。
旁边的孟小九也僵住了。她站在原地,手抓着断掉的银铃链子,指节发白。她看见自己小时候,娘亲坐在灶台前煮面,笑着回头喊她吃饭。下一秒,一道金光落下来,娘亲的身体开始碎,一块块变成灰,飘走了。
她咬住嘴唇,没出声。
但她往前走了。
一步,两步,走到生死簿前面。伸手碰了下封面。
书页猛地一抖,直接翻到中间某一页,停住了。
那一行标题亮了起来:**中州篇**。
底下浮现出一行血色文字,不是刻的,也不是写的,是慢慢从纸里渗出来的,像伤口流血。
“以百万生灵气运,换度化战争许可。”
陈玄风眯起眼睛。破妄之瞳自动启动,他看到的不只是字,还有背后的线。每一条气运抽取,都连着一个和尚和一个阴差。他们在背后拉线,把普通人当成牲口一样宰。
“合着你们俩是一家的?”他冷笑,“一个念经,一个记账,生意做得挺顺。”
孟小九盯着那些字,越看越冷。她忽然想起自己六岁那年,村子里三十多个孩子一起昏倒,大人说是瘟疫。第二天就有僧人来超度,说这些孩子福薄,得送去西方极乐。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极乐。
是被人抽了气运,当成养料用了。
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候,她怀里有什么东西热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是那支笔。
崔明给她的判官笔仿品,一直当个普通法器带着,从来不知道它有多重要。现在这支笔烫得吓人,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温度,像是要烧穿她的胸口。
她赶紧掏出来。
笔身泛着微光,笔尖微微颤动,像在挣扎。
“这是……”她盯着它,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是我爷爷的笔!”
陈玄风立刻转头:“你说什么?”
“这不是仿品。”她声音有点抖,“这是真东西!只是被封住了!崔明他……他早就知道这个?”
陈玄风走过来,盯着那支笔。他记得崔明说过一句话:“我们家的笔,只认真心。”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根本不是指写字认真。是指写下的每一个名字,都是真心认定的结果。
“他要是共谋,这玩意儿不会这么烫。”陈玄风低声说,“它在反抗。”
孟小九闭上眼,手指掐进掌心,滴了一滴血在笔尖上。
笔突然剧烈震动,笔尖朝下,在地上划出三个字:
**非我愿**。
两人同时抬头。
原来崔明也不是敌人。
他一直在对抗这个系统,只是没人知道。
孟小九攥紧了笔,手心被烫得发红,但她没松。
“所以……幽冥界和佛门早就串通好了?”她问,“轮回不是自然发生的?是他们一起演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