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剑插在轮盘中央,七彩光顺着剑身往上爬。陈玄风站在原地没动,手还虚按在剑柄上方,掌心那根红线还在跳。他能感觉到外面变了。
北原那边传来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喊杀,是惨叫。
一声接一声,从地脉深处传上来,像是有人被硬生生拔掉了什么东西。那些原本低着头往前走的修行者,突然跪在地上抱住脑袋,嘴里发出呜咽。他们体内的卍字烙印正在碎裂,灵性一缕缕往外冒,像雾一样飘向幽冥方向。
楚河坐在轮盘边缘,七个酒葫芦的碎片围成一圈。他把骰子拿出来,吹了口气,往空中一抛。骰子没落地,在七彩光里转了几圈,最后停在“天”字那一面,稳稳立住。
“北原的度化战争……停了。”他说,嘴角扯了一下,“不是打输了,是根被砍断了。”
他低头看着骰子,发现它表面多了道细纹,像是被什么力量刻上去的。这玩意儿平时只能骗人算命,现在居然能感应到三界气运流转。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孟小九还在地上躺着,呼吸比刚才稳了些。她指尖忽然动了下,一丝银光从指缝里溢出来,缠上招魂幡的杆子。幡面抖了抖,上面的符文开始重组,不再是以前那种阴森森的引魂图案,反而透出点暖意。
陈玄风分出一缕意识去看她的情况。她的彼岸花完全开了,花瓣泛着淡淡的光,心脉处不再有寒气乱窜。她体内的阴阳之力原本互相排斥,现在却慢慢融合,像是找到了新的平衡点。
银光顺着招魂幡爬上去,又沿着剑域的光路往下走,最后汇进轮盘底部。整个试炼地的空间震了一下,裂缝停止扩张,渗进来的黄泉雾气也被逼退。
“她在改规则。”楚河低声说。
陈玄风没说话,但心里清楚。孟小九不再是被动承受那个“情劫”的容器,她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回应这个世界。奈何桥不再是单向通道,它现在能把幽冥的力量送出去,也能把人间的情绪收回来。
这就是逆转的开始。
他闭上眼,引导剑域的节奏。刚才那一波冲击太猛,差点把整个结构撕开。现在必须稳住,不能让能量乱流。他用玄霜剑做轴心,把七彩光一点点压下去,变成持续性的涤荡,而不是一次性的爆炸。
外面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北原祖祠地下,埋了三百年的佛骨阵纹彻底断裂,那些靠吸食修行者灵性维持的禁制全部失效。中州方向,三千座寺庙的香火同时熄灭,供桌上的烛火倒卷回蜡芯,佛像双眼流血,体内飘出幽蓝色的光点,全都被一股无形之力拉向地底。
幽冥那边更热闹。
忘川河水不再浑浊,岸边的亡魂抬起头,眼神有了焦点。有人喃喃自语:“我记得我娘做的饭。”“我儿子去年娶亲了?”这些话以前不会出现,因为喝了孟婆汤的人都该忘了。但现在,记忆回来了。
楚河把半块生死簿碎片拿出来,贴在轮盘边缘的一个凹槽里。骰子自动滚过去,嵌进缝隙,发出一声轻响。能量流动变得顺畅,七彩光和银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新的回路。
“成了。”他说。
陈玄风睁开眼,左眼已经恢复金红色。他低头看了眼孟小九,她眉头松开了,脸色也不再苍白。他知道她还没醒,但她已经在做了。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
然后抬起脚,一脚踩在玄霜剑的护手上。
剑身缓缓下沉,直到完全没入地面。轮盘猛地一震,七彩光不再散开,而是顺着剑脊往上冲,凝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柱,轰的一声撞破试炼地的穹顶,直插三界虚空。
光柱所过之处,变化加剧。
北原修行者身上残存的烙印不再是被动消退,而是主动反噬。那些被佛门收割百年的灵性气息被逼出来,化作流光倒灌进幽冥。中州寺庙里的僧人集体吐血,他们平日积累的香火愿力突然失控,反向灼烧识海,不少人当场昏死。
最诡异的是,这些被逼出的“度化之力”,没有消失,反而被转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