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火炉的八宝粥还在锅里冒着热气,那团黑肉缩在空间底部,像一块被踩烂的炭。陈玄风没动,他盯着那片阴影,右臂魔纹突然剧烈跳动,像是要从皮下挣脱出来。
他知道,还没完。
左眼还在流血,但他睁着。破妄之瞳不是看外物的,是照自己的。他把血抹在剑柄上,玄霜剑微微震了一下。
“你躲不掉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整个虚空都跟着抖了三抖。
地底的阴影开始扭曲,一张脸缓缓浮现——半边金光闪闪,眉心一点红痣,慈眉善目;另半边漆黑如墨,血管凸起,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两股气息撞在一起,空间一层层剥落,露出远古战场的残骸。
燃灯古佛,本体现身。
楚河靠在最后一只酒葫芦上,喘着气说:“好家伙,这算什么?人格分裂成精了?”
没人接话。
陈玄风低头看着自己右臂,魔纹正在褪色,一道人影从皮肤下缓缓剥离。那身影越来越高,最后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面向燃灯。
“老东西。”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一百年了,你还在这装神弄鬼。”
燃灯魔影猛地抬头,金光与黑气同时炸开:“你……不该活着!”
“我本来就不该死。”魔修残魂转过身,陈玄风看到了他的脸——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眼神却更冷,更狠,也更痛。
“他是谁?”楚河低声问。
“是我。”陈玄风说,“也不是我。”
残魂没回头,只抬手一挥,一股记忆直接冲进陈玄风脑海——
很久以前,有个真仙想证道,他不信天命,也不立教。他只想让人活得自在点,饿了能吃饭,累了能睡觉,死了能记得自己是谁。可他太强,也太真,被人盯上了。
那天夜里,恶意顺着香火钻进他心里,一点点吞噬他的念头。他挣扎过,反抗过,但最终还是被撕成了两半——善念成了“燃灯”,恶念化作魔修,而真正的他,被埋进了历史的灰烬里。
“所以你们都不是他。”陈玄风喃喃道。
“我们都是。”残魂说,“也都不是。”
燃灯魔影怒吼一声,黑气化作巨爪拍下。残魂冷笑,迎面而上,两人撞在一起,天地崩裂,虚空炸出无数裂缝,能看到外面中州城的灯火、北原的雪、幽冥的河。
每打一下,就有一座佛塔倒塌。
每响一声,就有一个修行者吐血昏厥。
这不是战斗,是清算。
陈玄风站在原地,看着两个“自己”的前身厮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眼角还挂着血。
他抬起玄霜剑,对准自己胸口,用力刺了下去。
剑尖入肉,没有血喷出来,反而涌出一团黑雾——那是他体内最后一点被污染的因果之力。他咬牙往前送,剑身没入一半,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跪倒。
“你要干什么!”楚河喊。
“让他们闭嘴。”陈玄风喘着气,“听我说句话。”
他拔出剑,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淌。他举起剑,指向燃灯魔影的心脏位置。
“你不是堕落了。”他说,“你是被人偷走了名字。”
全场骤静。
连打斗都停了一瞬。
“那个真仙没想当佛祖,也没想普度众生。他只是不想看到人受苦。可你们把他切成两块,一个供起来骗人,一个扔出去吓人。你们拿他的骨头建庙,拿他的血写经,拿他的痛苦换香火。”
他咳了一声,血沫溅在剑身上。
“现在你还敢说你是‘佛’?你连个人都不是!”
残魂站在原地,看着陈玄风,忽然低笑起来。
“小子……有点意思。”
燃灯魔影疯狂咆哮,黑气翻滚,想要重组身躯。可这一次,金光不再配合。那张真仙面孔微微颤动,似乎在挣扎。
陈玄风不管那么多,他拖着剑,一步一步走过去。每走一步,脚下就留下一个血印。他走到残魂身边,把剑递过去。
“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