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在三人脚下蔓延。
陈玄风蹲着，手指贴在岩缝边缘。那道裂痕像有生命，在石头上缓缓爬行。他左眼突然刺痛，金红色的光从瞳孔里透出来，不是以前那种被动闪现，而是他自己逼出来的。
他看清了。
这不是普通的地裂，也不是佛门搞的陷阱。这是一条路，被人藏在规则缝隙里的试炼入口。有人想让他们进来，又不想担因果。
“不是陷阱。”他站起身，声音不大，“是邀请。”
孟小九抬头看他。她刚才觉得胸口发闷，像是幽冥血脉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现在更清楚了，这股力量来自地下，带着熟悉的黄泉气息，但混了别的东西——像是香火愿力，又像是死人念经的声音。
王凌峰没说话，手已经按在双股剑柄上。“情义”两个字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遮住了光。
他知道不对。
这种压制感不是针对肉身，是冲着“道”来的。谁走这条路，就得把自己的规则交出去一部分。
可他们不能等。
等裂缝自己张开，说不定就被动卷进去了。那时候生死由不得自己。
陈玄风一把抓住孟小九手腕，力气大得让她皱眉。他对王凌峰吼：“别等它吞我们，我们先跳！”
三个人一起往前冲。
悬崖边没有风，但他们跃下的瞬间，空气炸开了。裂隙猛地扩张，像一张嘴合拢，把他们的身影吞了进去。
下坠的过程很短，又很长。
一开始是黑，接着身体开始拉长，骨头咔咔作响。孟小九感觉自己的魂要散了，耳边全是哭声，有小孩的，也有老人的。她咬牙撑住，手指死死抠着陈玄风的袖子。
王凌峰的剑鸣断了两次。第一次是空间扭曲，第二次是灵力卡在经脉里出不来。他强行运功，结果胸口一闷，差点吐血。
就在三人意识快要溃散的时候，陈玄风咬破舌尖。
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在半空拔出玄霜剑。
剑没发光，也没震动，但它自己动了。一道厚重的剑气从剑身炸开，像一层壳，把三人裹在里面。
外面的空间正在撕扯。
漆黑的漩涡里浮现出人脸，有的闭着眼念佛，有的张着嘴尖叫。那些脸碰到剑气就碎，化成灰飘走。
剑气护罩撑住了。
“撞！”
陈玄风低吼。
下一秒，他们撞穿了一层膜。
声音变了。
风声像诵经，一句接一句，不停歇。远处有影子晃动，看不清脸，穿着宽大的袍子，手里拿着铃铛或者木鱼。
他们进了幽冥。
但还没落地。
剑气护罩还在，可表面已经开始出现裂纹。孟小九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上面，裂成了好几块。
然后，那个声音来了。
“尔等自投罗网……”
普度尊者的笑声不重，却直接钻进脑子里。不是幻觉，也不是传音，更像是早就埋在他们记忆里的东西，现在被人点着了引线。
陈玄风猛地转头看向孟小九和王凌峰。
他发现不对。
他们的动作慢了。
不是身体慢，是“存在”本身变迟钝了。就像画里的人被擦掉了一部分，只剩轮廓还连着。
他低头看剑。
玄霜剑的剑脊上，浮出三个字。
血红色的古篆。
逆因果。
这三个字一出现，整把剑就开始发烫。不是烧手，是往骨头里传热，顺着手臂往上爬。
他想起前世最后那一战。
当时他在佛门前立誓：“我不入地狱，谁入？”
结果被打碎元神，因果链全断。
临死前听见一句话——
“逆斩因果者，可破伪天道。”
原来不是传说。
是真的有这条路。
可代价是什么？
他来不及想。
“逆因果”三个字突然亮起来，金光暴涨。剑气护罩剧烈震荡，像是被反推了一把。
孟小九第一个被弹开。
她整个人飞向左侧暗流，红裙翻滚，银铃脚链叮当响了一声。她在空中睁开眼，阴阳双瞳闪过一道光，短暂看到一座桥的影子，下面是流动的暗红色河水。
然后意识开始模糊。
王凌峰紧随其后。
一股力量从右侧袭来，直接把他拽出去。他的月白长袍沾上幽蓝雾气，皮肤发冷。双股剑上的“情义”二字几乎看不见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他拼命稳住身形，还是被推得后退。
最后一刻，他把剑横在胸前，守住心口。
陈玄风还在原地。
他是锚点，也是剑主。
可他也撑不住了。
“逆因果”不是保护他们，是在推开他们。这把剑认出了试炼规则，要把他们分开，各自接受考验。
他伸手想抓孟小九。
差了一寸。
他想喊王凌峰的名字。
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剑气彻底炸开。
三人分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