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还在晃。
水底那张嘴没有合上，反而越张越大。陈玄风左眼金红光芒一直亮着，像一盏不灭的灯。他肩上的孟小九依旧昏迷，呼吸微弱。右臂魔纹突然剧痛，像是被烧红的铁链缠住。一条锁魂链不知何时从侧面绕来，死死勒住了他的手臂，链子上的人脸贴在魔纹上，一张张嘴巴无声开合，仿佛在吞噬什么。
魔气瞬间凝滞。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被压制，像沸水遇冰，动弹不得。牛头站在河中央，赤瞳盯着他，脚步缓缓前移。桥面震动，裂痕蔓延。王凌峰单膝跪地，双剑插在桥缝，喘得厉害，已经无力再战。
陈玄风低头看了眼被缠住的手臂。
他没挣扎。
反而把孟小九往背后挪了挪，用肩膀稳住她。右手腾了出来。
锁魂链还在收紧，魔纹发烫，皮肤开始泛黑。他知道这东西不只是物理束缚，它吃魂，也吃因果。可他也吃过因果——前世那一场失败的证道，就是被佛门用因果之力生生抹杀。
他嘴角一扬。
“你吃人魂，我吃因果。”他低声说，“谁更狠？”
话音落，他反手一把抓住锁魂链。
掌心直接贴上人脸。
没有运功，没有催动魔气，就用血肉之躯硬扛。链子上怨灵嘶嚎，声音钻进神魂，普通人碰一下就会疯。他咬牙，额头冒汗，但手没松。
下一秒，他猛然抬手，将玄霜剑横过来，用剑柄末端狠狠砸向锁魂链连接处。
铛！
一声闷响，像敲在锈铁上。
撞击瞬间，玄霜剑体忽然浮现三个字——“逆因果”。
金光炸出，细如针尖，顺着锁魂链缝隙刺入。链上所有人脸同时扭曲，嘴巴大张，发出集体惨叫。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声音，从链子里传出来的。
牛头赤瞳一颤。
它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又是两步。
锁魂链表面裂开蛛网状细纹，黑雾从裂缝中渗出，迅速消散。陈玄风趁机一扯，手臂挣脱半截链子，但仍有一段缠在右臂，未完全解开。
他站稳，气息沉了下来。
左眼金芒不再外放，收回瞳孔深处。魔纹虽仍被压制，但已有热流回涌，像是封印松动。他低头看了眼剑柄，那三个字已经消失，但剑身余温未散。
“原来你也不是铁板一块。”他说。
牛头站在河中，没有立刻进攻。它第一次停顿，像是在重新评估对手。赤瞳锁定陈玄风，不再看王凌峰，也不再理会被困在桥边的孟小九。
它抬起左手，剩下那条完好的锁魂链缓缓升起。
链条上的人脸开始融合，不再是王凌峰的脸，也不是他妹妹。而是一张陌生的面孔——灰袍短打，左眼金红，右臂缠满符咒，眉宇间带着熟悉的讥笑。
那是他自己。
年轻些的自己。
十六岁刚觉醒记忆时的模样。
陈玄风眯起眼。
他知道这是什么。这不是幻象攻击，是规则试探。幽冥之地最怕的不是强者，而是“不该存在”的人。他前世被抹杀，今生重来，本就不合规矩。这条链子要确认的，是他到底算不算一个“完整的人”。
那张脸开口了。
声音很轻：“你救不了他们。”
“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你信的那套‘人间烟火’，不过是个笑话。”
陈玄风没动。
他听完了，然后笑了。
“说得对。”他说，“我确实保不住所有人。”
他顿了顿，握紧玄霜剑。
“但我能砍断你这条破链子。”
话音落，他冲了出去。
一步踩碎桥面青石，右臂残余的锁魂链被他强行扯断，黑雾炸开。他举剑横劈，不是斩向人脸，而是直接砍向锁魂链的根部——也就是牛头握链的手腕。
牛头反应极快，立刻抽手后撤。
但慢了半拍。
玄霜剑擦过青铜面具边缘，发出刺耳刮擦声。牛头踉跄后退，脚踩进黄泉河水里，溅起一片黑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