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王凌峰靠着剑坐着，呼吸越来越沉。陈玄风仍跪在原地，额头那根黑线还在往里钻，脸色发青，嘴唇泛紫。孟小九的手指还勾着他衣领，指节已经发白，手背上的血管一根根凸起，像是要炸开。
她能感觉到。
牛头退了，但马面没走。
那股阴冷的气息贴着地面爬过来，像蛇一样缠上她的脚踝。她听见招魂幡在响，不是风吹的，是它自己在动。黑色符印浮现空中，画面一闪——楚河躺在地上，胸口插着锁魂链，嘴里冒黑烟。
她咬了一下舌尖。
疼。
痛感让她清醒了一瞬。她知道现在没人能替她出手。王凌峰撑不住了，陈玄风被因果锁链困住神识，她要是再不动，下一个被拖进幽冥的，就是他们两个。
她松开了陈玄风的衣领。
手指一松，整条手臂都抖了一下。她慢慢把双手抬到胸前，指尖划过嘴角的血痕。血是温的，有点咸，还有点铁锈味。她闭上眼，心里默念：“奶奶说过……引路人若不敢看黄泉，就别当这差事。”
话落，她睁开了眼。
左眼金芒炸出，像太阳从地底升起，照亮断崖边缘的一小片区域。右眼翻涌黑雾，像是夜里最深的潭水，连光都能吞进去。阴阳瞳全开，她体内的血脉像是被点燃了，经脉里流的不再是血，而是滚烫的岩浆。
她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膝盖打颤，但她还是站直了。裙摆上的金纹开始发光，那是灶神烙印留下的痕迹，也是她最后一点护体之力。
马面察觉到了。
它转头看向她，黑色符印猛地压下，招魂幡直接朝她脑门砸来。那一瞬间，无数亡魂哀嚎着冲进她识海，要撕碎她的神志。
她没躲。
她任由那些声音灌进来，听着它们哭喊、咒骂、求救。就在招魂幡即将夺走她意识的刹那，她往那股力量里反推了一丝气息——带着烟火气的味道，有葱花面汤的香，还有赵火炉煮八宝粥时飘出来的甜。
招魂幡顿了一下。
亡魂们出现了短暂的迟疑。
就是这一瞬。
她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