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撕开黑雾的瞬间,陈玄风抱紧孟小九往前冲。
他没时间犹豫,脚下一踏就进了那道金光。身体像被扯进滚筒洗衣机,骨头咯吱作响,但他死死护住怀里的人。王凌峰咬牙跟上,双腿透明得能看见里面血丝断裂的声音,一步一颤,还是没掉队。
三人落地时摔成一堆。
地面是虚的,踩上去像踩在纸上。头顶没有天,四面也没有墙,只有无数泛黄纸片在空中飘,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字还在动,一眨眼就换一行内容。
陈玄风立刻翻身坐起,先把孟小九平放下去。她脸比刚才更白,嘴唇发青,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他伸手探她鼻息,还好,还活着。
“小九。”他低声叫她名字,“醒一下。”
没反应。
他把右臂蹭破的衣服撕下一条,塞进她手里。血顺着布条渗进去,她手指突然抽了一下。
王凌峰单膝跪地,撑着双股剑站起来。他抬头看四周,眼神变了。那些飞舞的纸页里,有几张上的符文他认得——和王家祖祠地底刻的一模一样。那是禁制阵眼的核心纹路,父亲死前反复描画过的图案。
他喉咙发干。
这不是什么神迹,是档案库。佛门和幽冥之间所有不能见光的事,全藏在这儿了。
一张残页忽然飘到陈玄风眼前。
它自己停下的,像被人捏住一样悬在半空。上面写着:“天启三年,佛门北原分院以三成北原气运为祭,换取幽冥司百年内不干预人间度化事宜。”落款盖了两个印,一个写着“轮回殿令”,另一个是“普度禅院”。
陈玄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抖,声音哑得不像话。
“原来不是他们度化众生。”他说,“是租的。”
王凌峰走过来,站到他旁边。看完那页纸,他拳头攥得咔咔响。他想起十岁那天晚上,父亲被锁魂链拖走时说的话:“他们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收租的……”当时他不懂,现在懂了。
佛门要的不是信仰。
是要这片土地的命脉。
他们拿走了三成气运,换来放手让佛门在人间建庙、收徒、定规矩。百姓拜佛,不是因为慈悲,是因为活不下去。庄稼不长,河水干涸,妖兽横行——都是气运被抽走的结果。
而幽冥那边呢?闭眼不管,任由佛门把修行者一个个打成“邪修”,送去轮回外烧成灰。
这不是救世。
是合伙做生意。
另一张残页突然晃动起来,在斜上方打着转往下飘。陈玄风抬头,正要跃起去抓,孟小九的手抬了一下。
很轻的动作,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的确抬手了,指尖朝着那张纸的方向。
陈玄风顿住,改用魔纹感应锁定轨迹,一步跨过去接住。纸页入手冰凉,字迹比刚才那张更清晰:
“天启五年,楚氏烟霞宗拒不建庙,列为‘邪修’名录,交由幽冥备案注销轮回资格。补偿:佛门赠‘往生莲台’一座予假阎罗王。”
他盯着这行字,眼睛慢慢红了。
楚河那个总挂着酒葫芦的混蛋,当年逃出来的时候说,宗门一夜之间没了,人都蒸发了,只留下满地香灰。他不信佛,也不信鬼,可他信兄弟。他带着半块生死簿碎片跑了十几年,被人追杀,断了耳朵,废了修为,就为了有一天能把真相翻出来。
结果呢?
人家早就写好了合同。
你不听话,我就把你从轮回名单里删了。没人管你是善是恶,有没有作恶,只要你不配合,你就不存在了。
王凌峰看到这页,转头看他。“我们知道了。”他说,“可谁会信?”
陈玄风把两张残页叠在一起,塞进怀里贴身收好。他蹲下身,重新检查孟小九的状态。她牙龈出血,嘴角裂开,但胸口还有起伏。刚才那一指,不是巧合。她在昏迷里还在找证据。
“不必他们信。”他说,“只要我们记得,就够了。”
王凌峰没再说话。他走到中央那张长桌前,看着桌上摊开的《生死簿》主册。封面三个大字浮着微光,像是活的。他伸出手,想碰又收回。
他知道一旦翻开,就会看到更多。
看到父亲的名字是不是也在某一页上。
看到妹妹有没有被标记为“待度化”。
看到他自己是不是早就该死了,只是因为签了什么协议才多活到现在。
他不敢翻。
但他也不能走。
这时,孟小九嘴里发出一点声音。
很小,像是梦话。
陈玄风立刻低头凑近。
她嘴唇动着,没血色,声音断断续续:“……还有……一页……”
“哪一页?”他问。
她没回答,右手又抬起来,这次指向更高处。
那里有一片残页静静悬着,颜色比别的深,边缘焦黑,像被火烧过。
陈玄风起身跳上去截住。
纸页刚拿到手,上面的文字就开始闪。
“天启元年,佛门与幽冥达成初始协议,设立‘伪善榜’‘逆佛录’,凡上榜者皆视为合法清除目标。首批名单包括:灶神传人赵火炉之父、散修联盟地支子鼠、北原陈氏先祖三人。”
他呼吸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