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峰的膝盖在抖。
他没倒。剑还撑着地,寒光剑的刃口崩了一道小口,像被什么咬过。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腿,那地方已经不是肉色了,透明得能看见骨头缝里渗出的血丝。刚才陈玄风用毒针刺穿残页的时候,整个虚空都在晃,他也跟着晃,可没松手。
现在不晃了。
但更安静了。
陈玄风靠墙坐着,头歪向一边,手里还搭着剑柄,人已经没了动静。孟小九躺在他怀里,脸白得像纸,呼吸若有若无。空气里有股烧焦的味道,混着血腥气,是从那些化成灰的残页飘出来的。
王凌峰动了下嘴,想说话,却咳出一口血。
他抬手擦掉,发现指尖沾着的不只是血,还有点金粉似的碎屑。那是因果线断开时炸出来的渣子。
就在这时候,地面裂了。
不是地震那种裂法,是平的,一圈圈从三人脚下往外扩,像是有人在地上画了个符,然后点燃了引信。裂缝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一股冷风往上冒。
风一出来,他的剑就响了。
“嗡——”
一声短促的颤音,接着整把寒光剑突然离地飞起,脱出他手掌,直奔裂缝中央而去。
王凌峰想追,可腿一软,跪了下来。
他只能看着。
裂缝上方,黑雾开始聚拢,越堆越高,最后凝成一座山一样的东西。不是石头,也不是土,全是剑。上万把、十万把,有的完整,有的只剩半截,密密麻麻插在一起,组成一个巨大的坟包。
剑冢。
他知道这名字。小时候在藏书阁翻到一本破书,上面写着:“历代剑修陨落之地,非墓非陵,谓之剑冢。”
可书里没说,这种地方会自己长出来。
更没说,这些剑会动。
第一把飞出来的是一柄青铜短剑,锈得厉害,剑身刻着“不归”二字。它飞到半空,忽然调头,剑尖对准王凌峰的眉心。
他没躲。
下一秒,又有三把剑冲出,分别是断刀、弯钩、残枪,全都带着杀意朝他扑来。
可就在它们离他不到三尺时,全停住了。
因为剑冢中间那把最旧的剑,动了。
那是一把看不出材质的古剑,通体漆黑,布满铁锈,剑柄处缠着一条褪色红绳。它缓缓升起,迎向飞来的寒光剑。
两剑相触。
没有碰撞声。
就像两滴水碰在一起,直接融了。寒光剑的银光顺着古剑表面流淌,渗进锈迹里,整把剑开始发烫,冒出白烟。
王凌峰盯着那把剑。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父亲被锁魂链拖走那天,手里也握着一把类似的剑。那剑后来不见了,族老说是毁于佛火。可现在看来,也许根本没毁,而是被人带到了这里,封进了这座冢。
他的手指动了动。
想站起来。
可腿使不上力。他干脆用手爬,一寸一寸往前挪。碎纸划破手掌,血流到胳膊上,他不管。直到爬到剑冢边缘,仰头看着那把融合后的剑悬浮在空中,轻轻旋转。
它在等他。
王凌峰伸手。
剑落下。
他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热流从掌心冲进胸口,直逼心脏。不是灵力,也不是魔气,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东西,像是……很多人的不甘、愤怒、执念,全都压进这一把剑里。
剑身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