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剑身往下淌,一滴一滴砸进土里。
王凌峰还站着,但整个人像是被风吹透的纸人,手指发白地抓着剑柄,身体微微晃。他的脸没有颜色,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那把斩因果剑插在地里,剑身还在震,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醒了,又像是要裂开。
陈玄风靠在玄霜剑上,右臂的魔纹裂到手背,血止不住。他想动,可骨头像被碾过,连抬手指都难。他只能看着,看着王凌峰快站不住了,看着孟小九从地上爬起来。
她膝盖蹭破了皮,走路有点瘸。她没看陈玄风,也没喊王凌峰,只是走到乾坤锅前,把它从怀里掏出来。锅不大,黑乎乎的,锅盖上有个小孔,平时冒的是火,现在一点动静没有。
她先扑向巨兽化成的灰堆,伸手就抓。黑色碎屑沾在她手上,凉得像冰,又滑得像泥。她不管,一把把往锅里塞。这是混沌巨兽的残渣,怨气没散,因果线缠在里面,换别人碰一下就得疯。她不怕。
接着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焦黄的纸片。生死簿的残页,边角卷着,上面有字,也有血。她把它扔进锅里,声音很轻,像放下一块石头。
最后她咬破指尖,在掌心画符。一道红光闪了一下,一片半透明的薄片从她眉心飞出,落进锅里。那是孟婆汤的配方残片,她藏了好久的东西,从不给人看。现在她全倒进去了。
锅还是冷的。
她盘腿坐下,双手结印,放在膝盖上。她闭眼,开始念:“忘川水冷,不如一碗热粥暖肠;轮回路长,怎敌市井一声叫卖。”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敲在空气里。
她再咬舌尖,一口血喷进锅里。不是很多,就几滴,落在锅底,发出“滋”的一声。
锅盖猛地一跳。
她伸手按住,手背青筋暴起。
下一秒,锅盖自己掀开了。
没有香味飘出来。
出来的是一股烟。
白的,浓的,滚滚往上冒。不是蒸汽,也不是雾,是实实在在的炊烟。烟一出来,就往王凌峰那边飘,像长了眼睛。
陈玄风瞪大眼。
他看见烟里有画面——
一个老头在巷口推着豆浆车,锅盖一掀,白气冲天;
一个小女孩蹲在灶台前,手里捏着半块烤红薯,笑得满嘴黑灰;
一对夫妻在屋檐下吃饭,男人夹菜给她,女人骂他手抖,饭粒掉桌上;
还有孩子围在炉子边,争谁先喝汤,吵得翻天。
全是人间最普通的事。
全是没人当回事的日常。
炊烟缠上王凌峰的脚踝,一缕一缕往上爬。他小腿原本透明得能看见骨头,现在那一块慢慢有了颜色,皮肤重新长出来,肌肉轮廓也回来了。烟继续往上,到腰、到胸、到手臂,每一寸被烟裹住的地方,都从虚变实。
他插在地里的那只手,指节不再泛白,有了血色。
斩因果剑的震动小了。
烟最后绕到他胸口,钻进伤口。那一剑刺得深,血一直没停,现在终于慢下来,伤口边缘开始结痂。
王凌峰睫毛抖了一下。
他没醒,但呼吸稳了。
孟小九还在念,声音越来越低:“……一碗面,两个人,三声笑,四只碗。五更天不起,六月天不燥。七分饱,八分暖,九分人间,十分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