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很冷。
陈玄风膝盖砸在石头上,疼得脑子一懵。他没动,先低头看手——掌心全是血,混着灰和碎冰。右臂的魔纹还在烧,像是有根铁丝从皮下往骨头里钻。
他喘了两口气,转头。
王凌峰趴在地上,寒光剑插在身侧,剑身颤得厉害。他一只手撑着雪,想爬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第三次,他咬了一下牙,终于把上半身抬了起来。眉心那道胎记闪了一下,很暗,像快没电的灯。
再往左。
孟小九倒在雪堆里,怀里抱着锅。锅盖裂了条缝,热气一丝丝往外冒。她眼睛闭着,脸白得像纸,但嘴唇有点红。她还活着。
陈玄风松了口气。
他伸手去摸玄霜剑,剑柄烫手。他握紧,借力站起来。腿软,差点跪回去,但他撑住了。
他们回来了。
北原陈氏祖祠就在前面。
几根断柱子歪在雪里,屋顶塌了一半,瓦片碎得不成样。可刚才那一眼,他看见屋顶正中间有一道新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撕开的。
风卷着雪打在脸上。
他闻到了一股味。
铁锈、旧灰,还有灶台上的粥香。
那是他小时候的味道。
可现在这味道不对。掺了点别的,阴的,冷的,像是从坟里挖出来的东西被晒化了。
他盯着那道裂痕。
突然,头顶“轰”了一声。
不是雷,是石瓦炸开的声音。祖祠屋顶的裂缝猛地扩大,一道苍青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里带着补天石的气息,但他也感觉到了别的东西——那种阴寒波动,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手,贴上了他的后颈。
王凌峰抬头。
他没说话,但眼神变了。从疲惫变成警觉,像一把本来快锈死的刀,突然被人磨出了一道刃。
孟小九动了一下。
她没睁眼,但眼皮底下瞳孔在转。阴阳双色在眼皮下交错流转,像是被人从外面点亮的灯。她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抓住了裙摆。
陈玄风知道她在感应什么。
这地方不对劲。
祖祠地下从来就不是普通的地。他十六岁觉醒记忆那天,就是在地底参悟阵纹时,用精血引出了先祖残魂。那时候地下只有封印和阵法,没有这种气息。
现在这股力量,不像是陈家的。
也不像是佛门的。
更不像幽冥。
它混在一起,又谁都不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右臂魔纹一跳,血又渗了出来。他不管,继续走。走到祖祠正门前,停下。地面结着冰,裂缝密布,像是蜘蛛网。他低头看脚边,发现一块石板颜色不一样——比周围的深,边缘有符文刻痕,被雪盖住了一半。
他抬起玄霜剑。
剑尖对准石板中心,用力劈下。
“铛!”
一声脆响,像是砍在铁上。火星四溅。
石板没破。
但地面震了一下。
裂缝顺着剑尖的位置往外爬,咔咔作响。一道竖线从石板中央裂开,往下延伸,像是打开了什么机关。
陈玄风退了一步。
裂痕越扩越大,最后“砰”地一声,整块石板掀开。下面露出一个洞口,黑漆漆的,看不见底。洞口边缘是石阶,一级一级往下,通向地底。
是阶梯。
他见过这种台阶。小时候在家族秘典里看过,说是通往“祖源之井”的路。可那本书后来被烧了,族长说那地方早就塌了,没人能进去。
现在路开了。
而且是自己裂开的。
王凌峰拄着寒光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站在洞口边,低头看。剑尖垂地,轻轻点了点台阶的第一级。
地面又震了一下。
洞里传来一阵低响,像是风在狭窄的通道里打转。那声音听着不远,也不近,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呼吸。
孟小九坐了起来。
她还是没睁眼,但双手慢慢抬了起来,在胸前结了个印。指尖发抖,动作却很稳。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陈玄风听到了。
她在念汤诀。
不是为了救人。
是为了探路。
她的命念顺着阴阳瞳往下沉,像是放了一根线进井里。几秒后,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一僵。
陈玄风伸手扶住她。
她睁开眼。
双瞳一明一暗,左眼泛金,右眼带紫。她看着陈玄风,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下面……不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