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峰单膝跪地,剑尖拄着地面,血顺着肋间伤口往下淌。他喘着气,脸上的汗混着血滑到下巴,滴在石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祭坛中央的真阎罗王缓缓抬起手,指尖掠过眉心,那道佛门烙印正在剥落,露出原本深邃的纹路。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目光落在王凌峰身上,又慢慢移开。
没人说话。
陈玄风还跪在原地,右臂软垂,魔纹灰白如死灰。玄霜剑插在身侧,剑身黯淡,没有一丝光亮。
只有孟小九动了。
她从地上撑起身子,膝盖擦破的地方渗出血,但她没管。她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瓶身裂了一道缝,里面装着半瓶琥珀色的液体。
她咬牙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祭坛边缘。
“爷爷。”她开口,声音有点抖,“喝这个。”
真阎罗王没动。
孟小九把瓶子举高了些:“这是改良过的汤,里面有烟火城的炊烟味,有赵火炉熬的八宝粥,还有楚河偷喝过的酒香……都是活人吃过的东西,不是阴间的冷汤。”
她顿了顿:“奶奶说过,真正的孟婆汤不该让人忘,该让人记得。”
老人终于看向她。
那一眼很沉,像是压了千年的山。
但他伸出了手。
孟小九把瓶子递过去,指尖发颤。真阎罗王接过,仰头饮下。
汤液滑入喉咙时,他身体猛地一震。
眉心残余的佛印开始剧烈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一道黑气从他鼻孔窜出,刚冒头就被汤里的金光缠住,瞬间化成青烟散去。
他又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但这口血落地后,竟冒出一丝热气,像是被煮开了。
“好烫。”他低声说。
孟小九站在旁边,双手结印,嘴里念起一段古老的咒语。她的嘴唇干裂,每念一个字都像在撕肉,但她没停。
真阎罗王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过了片刻,他睁眼,眼神清亮了许多。
“佛门……”他开口,“用北原三成气运,换幽冥百年不扰轮回……这事记在生死簿第三千六百卷。”
孟小九点头:“在哪?”
“但那一页被因果遮了。”他皱眉,“看不见。”
孟小九立刻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她双手合十,再分开时,掌心浮现出一个古老符文。
她双眼突然亮起。
左眼金光如日,右眼黑雾似夜,两股力量在眉心交汇,一道光束直射向石台上的生死簿。
书页哗啦作响。
厚重的册子自己翻动起来,纸张翻飞,速度快得看不清字迹。最后,它停在某一页,不再动了。
纸上写着:
“永和七十三年,佛门普度院献气运金莲三千朵,换得幽冥界百年内不得干预人间度化之事。双方立契,金印为证。”
下面盖着两个章。
一个是幽冥司的黑印,一个是佛门的金印。
铁证。
孟小九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倒。她扶住乾坤锅才站稳。
真阎罗王低头看着那页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按在书页上。
“此契逆天理,违轮回。”他说,“今日重见天日,便是清算之始。”
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厅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断裂的锁魂链残骸微微颤动,那些残留的金光飘了起来,围着生死簿转圈,像是在朝拜。
孟小九靠着锅坐下,喘着气。
她抬头看了看还在昏迷的陈玄风,又看了看跪地未起的王凌峰。
“你们俩……可别真挺不过去了。”她说,“我都把证据找出来了,你们要是现在倒下,我回头怎么跟赵火炉交代?他还等着收你俩的饭钱呢。”
没人回应。
她笑了笑,笑得有点累。
她把空瓶塞回怀里,手指轻轻抚过乾坤锅的边缘。锅底还有一点金光在闪,那是最后一丝汤诀之力。
“该你们上场了。”她低声说,“接下来,交给他了。”
真阎罗王站起身。
他的身形比刚才高了几分,气势也变了。不再是那个被囚禁多年的枯瘦老人,而是一个真正掌控幽冥的主宰。
他看向孟小九:“你能催动汤诀感应生死簿,说明你已经继承了你奶奶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