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停在陈玄风面前,鞋尖朝上,沾着泥。
他盯着那串痕迹,呼吸一顿。这不该存在。他们刚从地底出来,身后只有三个人的脚印,可眼前这一行,分明是自己走过的路——但方向反了,像是有人从未来走回现在。
王凌峰脚步一沉,剑未出鞘,手已按在剑柄上。他抬头看向前方十步外的空地,空气开始扭曲,像热浪蒸腾。
孟小九抱紧锅,指尖发凉。她没说话,但肩膀绷紧了。
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灰布劲装,补丁摞补丁,腰间挂着七个酒葫芦,第八个空荡荡地晃着,第九个——正泛起金光。左耳残缺处被几缕乱发遮住,脸上带着熟悉的痞笑。
“你们终于来了!”声音沙哑,却让人心头一震。
陈玄风瞳孔猛地收缩,往前半步:“楚河?”
那人咧嘴一笑,抬手指向发光的酒葫芦:“生死簿碎片……我藏在这儿……快拿——”
话没说完,天边一道惨白光芒劈下,如同锁链缠身,瞬间将那身影裹住。佛光如网,层层收紧。
“又是他们!”孟小九低吼。
陈玄风拔剑,玄霜剑出鞘三寸,剑锋直指佛光。他右臂魔纹一闪而过,虽不再漆黑如墨,但仍透出一股逆流之力。剑气斩出,却穿空而过,只搅动一片虚影。
楚河的身体在光芒中颤抖,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
陈玄风看不清,但他猜到了三个字:小心骰子。
下一瞬,人影连同那个发光的酒葫芦,彻底消失。
空中没有残留气息,没有血迹,没有魂火,什么都没留下。就像从未出现过。
风穿过林间,吹动树叶。
陈玄风站在原地,剑还举着,指尖冰凉。
王凌峰扫视天空,眉心胎记微微跳动。他知道刚才那一击不是普通的佛光,而是精准定位、即时清除。对方不是在追杀,是在监控。
“他们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出来。”他说。
“不止。”孟小九咬牙,“他们连楚河要说什么都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想冲上去救人,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那种感觉,不像结界,更像是规则层面的排斥——她根本不被允许靠近那个虚影。
陈玄风缓缓收剑,插回背后剑鞘。
他没说话,但拳头捏得咯吱响。
楚河活着吗?还是已经死了?这个虚影是从哪里来的?轮回路上截取的一瞬记忆?还是某种术法残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们暴露了。
从踏入祖祠地底那一刻起,每一步都被盯着。法相归一、剑心通明、汤域开启……所有突破,所有秘密,全在别人眼里。
“他最后一个动作是提醒我们。”陈玄风开口,声音低哑,“不是求救,是警告。”
“小心骰子。”王凌峰重复一遍,“赌具?命运?还是别的东西?”
“楚河靠赌术活下来的。”孟小九低声说,“他那枚刻‘骗’字的骰子,从来不是为了赢钱,是为了避开死局。每次摇出来,都会告诉他哪条路不能走。”
她抬起头,眼神发狠:“现在他让我们小心它,说明连他自己都不能信了。”
空气凝住。
如果连预判吉凶的工具都被污染,那接下来每一步,都是盲走。
陈玄风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
云层低垂,阳光被遮住。北原的天气总是这样,前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就能刮起冻死人的风。
他想起楚河第一次见赵火炉时说的话:“兄弟,你这锅比我酒葫芦还破,但能煮出命来的东西,从来不靠外表。”
那时他还笑,说这流浪汉疯了。
现在他知道,楚河一直清醒着。
清醒地看着所有人一步步走向陷阱。
“我们得动。”陈玄风说,“不能再站在这儿。”
“往哪走?”王凌峰问。
“去烟火城。”
“为什么?”
“因为楚河没提别的地方。他本可以说任何线索,但他只说了生死簿碎片,和骰子。说明他的信息来源只剩这两样。而酒葫芦指向的地方,是赵火炉的地盘。”
孟小九点头:“赵火炉认识他,也认识那些老赌鬼。如果有人能查到骰子出了问题,只能是他。”
王凌峰不再多问,转身调整步伐,站到左侧警戒位。
三人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