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水珠顺着岩壁滑落,砸在赵火炉的围裙补丁上,发出闷响。他低头看了看锅铲,铲面那道被佛光劈过的裂痕还在发烫,像是刚从灶台里抽出来。
王凌峰站在前面半步,剑没出鞘,但手一直按在剑柄上。他的眉心胎记微微跳动,那是剑鸣的前兆。他知道这地方不对劲,空气太静了,连风声都没有,只有若有若无的诵经声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不是幻觉。”他说。
赵火炉咧嘴:“谁说我是幻觉?我锅里的粥都快凉了。”
话音未落,眼前一花。
潮湿阴冷的岩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金碧辉煌的大殿,雕梁画栋,香火缭绕。檀木供桌上摆着七盏长明灯,烛火不摇,梵音低诵,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王凌峰看见莲台之上坐着一人,披着袈裟,面容熟悉到刺眼——是他父亲。
那人闭着眼,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念着经文。可王凌峰看得清楚,那眼神是空的,像一口枯井,没有一丝活气。
他手指一紧。
剑柄上传来熟悉的震感,暖玉剑在提醒他:这不是真的。
十年前藏书阁外的雨还在下,父亲被架走的画面还卡在他脑子里。那时候他冲出去喊爹,父亲看都没看他一眼。现在这个坐在莲台上的,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傀儡。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喉咙。
“假的!”他低吼一声,横剑胸前,剑光一闪,耳边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另一边,赵火炉正盯着灶台发愣。
那是一口老式土灶,底下柴火正旺,锅盖掀开一条缝,白气喷涌而出。八宝粥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米粒软糯,红枣香甜,还有他偷偷加进去的腊肉油渣味。
他咽了下口水。
这味道太熟了。熟到让他想哭。
那是他娘死前煮的最后一锅粥。那天雪很大,她倒在灶台边,手里还攥着勺子。他抱着锅哭了三天,最后把那口锅背出了城,再没回头。
现在这锅又冒烟了。
他伸手要去揭盖。
指尖刚碰到锅沿,围裙上的补丁猛地一烫——就是之前被佛光劈过的地方。
他一个激灵,抬头大骂:“我锅都快废了,你还给我看粥?”
抡起铁锅铲狠狠砸向地面。
“铛!”
一声巨响,铲面符文亮起一道金光。就在那一瞬,王凌峰的双股剑也嗡鸣起来,寒光与暖玉两剑交叠,剑气如丝,缠上锅铲。
一股震动从两者之间炸开。
无形波纹扩散,佛殿墙面开始龟裂,金粉剥落,露出后面漆黑的岩壁。香火消失,梵音断裂,整个空间像镜子一样碎成片片。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可还没站稳,空中浮现出数十片金色鳞片,每一片都刻着四个字:“因果不可逆”。
金光压顶,王凌峰只觉得脑袋一沉,斩道剑竟有自动归鞘的趋势。他强行撑住,额头青筋暴起。
赵火炉更惨,头晕目眩,差点跪下去。他一把抱住锅铲,嘴里骂着:“你这破片儿,比我煎饼还薄,还敢压我?”
王凌峰怒目圆睁,双剑交叉划出斩道轨迹,剑气撕裂金雾。
“因果?”他冷笑,“我父被夺魂便是因,我要斩尽伪佛便是果——这也能叫不可逆?”
剑光暴涨,斩出一线逆流之光。
赵火炉喘着粗气,抬手猛敲自己脑门:“疼才是真的!香的是假的!”
他咧嘴一笑:“老子炒菜三十年,啥时候靠念经吃饱过?”
说着挥铲指向空中最大那片鳞片:“你这破片儿,装神弄鬼!”
锅铲顶端突然燃起一缕金焰。
不是灶火,也不是凡火,而是从铲身符文里自己冒出来的。那火只有三寸高,却烫得惊人,照得他满脸通红。
剑光与铲影交织成网,轰然撞上那片鳞片。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