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疼,是体内那股劲没走干净。他跪在石台上,右手死死攥着半根烤红薯,左手撑地,指节发白。眉心三寸的地方,虚影还在,像一盏没熄的灯。
头顶的天已经不转了,可空气里还是压着东西。
他知道那些残魂在看他。
不止看,是在等。
等一个能听见他们的人。
楚河站在锅边,酒葫芦抱在怀里。他的脸比刚才黑了些,嘴唇干裂,眼眶凹下去一圈。他盯着空中还没散尽的市井光影——洗衣妇捶打衣裳的画面还在飘,茶馆说书人拍案的动作卡在半空,像是谁把时间按住了。
“该你出声了。”楚河低声说,“你们憋得太久。”
没人回他。
残魂们只是静静浮着,眼睛望着那碗热面的影子,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楚河咬破手指,血滴在最后一个完好的酒葫芦上。葫芦内壁刻着半片生死簿纹路,此刻被血一激,泛起幽蓝光。他手指一松,葫芦飞出去,在空中旋转,碎片之力铺开成网,罩住残魂区域。
“不是骗命。”他声音哑了,“是还魂。”
网落下的瞬间,所有残魂同时颤了一下。
不是身体动,是魂在震。
空中开始浮现文字。
先是几个零散的字,接着连成行,最后变成一卷泛黄帛书的虚影,标题四个大字:《三界互不侵约》。
陈玄风眼皮跳了下。
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法相的耳朵。
帛书表面写着佛门承诺不染指幽冥轮回,可往下扫一眼,小字密密麻麻:凡人间修行者陨落,其气运归佛国调用,幽冥不得阻拦。
楚河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
他没擦,继续盯着契约书。
他知道还有东西没出来。
骰子在他另一只手里。
那个刻着“骗”字的骰子。
他轻轻敲了敲碎片边缘,嘴里吼了一句:“顺为凡,逆为仙!”
话音落,帛书猛地翻页。
签署栏出现。
九十九个名字列在上面,墨迹深浅不同。前几十个已经模糊,像是风吹久了。后面的越来越清,最后一个名字,墨色如新:
**王承远**
楚河念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整个石台都静了。
远处,插在地上的斩道剑突然剧烈震动。
剑身嗡鸣,不是轻响,是哭一样的声音。
铭文亮起两个字:承远。
陈玄风左眼金红光芒一闪。
他看到了。
不只是名字,还有画面。
一个披甲老将站在殿前,手执玉圭,对面是笑眯眯的僧人。老将低头签下名字,笔尖顿了三次。签完那一刻,他抬头看向远方,眼神不是悔,是痛。
那是王家先祖。
也是第一个把族人命运交给佛门的人。
楚河七窍开始渗血。
契约每多显一分,反噬就越重。
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想被人看见。
但他没停。
反而把剩下的六个酒葫芦全砸向空中。
“老子今天不赌命!”他吼着,精血从指尖喷出,点燃生死簿之力,“赌你佛门不准闭嘴!”
七彩血雾炸开,像一场红雨。
残魂们被扫过的瞬间,集体睁眼。
不是被动觉醒,是主动睁眼。
就在这时,某个残魂突然扭曲。
眼眶喷出金色佛焰,化作锁链,直扑陈玄风眉心虚影!
陈玄风反应不过来。
意识还在法相和现实之间来回撞。
右臂魔纹自己烧了起来。
黑炎一闪,挡在虚影前,和佛光锁链撞上。
砰的一声闷响。
没有爆炸,也没有光浪,只有两人之间的空气塌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