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的手指刚碰到招魂幡的杆子，孟小九就按住了他。
她的手很稳，声音也不抖：“等等。”
她盯着普度尊者肩头那块糖渍。它在动。不是被风吹的晃，是自己在爬。像一根细藤，从僧袍的布纹里钻进去，慢慢往胸口延伸。
陈玄风没再伸手。他知道孟小九不会乱拦人。
两人站在阵心，谁都没说话。但空气变了。刚才那种“随时要冲上去再来一轮”的劲儿收住了。他们退了半步，把前方空了出来。
王凌峰就站在这片空地前。
他一直没动。剑插在地上，手搭在剑柄上。从陈玄风炼完记忆明镜开始，他就这么站着。眼睛盯着普度尊者，一眨不眨。
现在他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尖踩在一道裂痕边缘。地面微微震动。
“佛光断流了。”他说。
没人问什么意思。
王凌峰抬起左手，在空中划了一下。指尖掠过一道看不见的线。他的斩道剑突然轻鸣一声，像是回应。
“每次他运功，糖渍就会震一下。”王凌峰说，“佛力流到那里，卡住了。就像水里塞了团油布。”
他又往前走了半步。
“那不是污迹。”他说，“那是‘活着’在他身上生根了。”
话音落下，远处的普度尊者猛地抬头。
他正在用佛光净化肩头。金光层层叠叠涌出，可那糖渍不但没消失，反而越扩越大。红褐色的痕迹已经绕过肩膀，向胸口蔓延，形状越来越像一株植物的根系。
他脸色变了。
抬手结印的速度快了几分。
可动作一快，佛光流转更不顺畅。金光在肩部滞住，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
王凌峰看清楚了。
他立刻转身，对着战场边缘大喊：“赵火炉！”
赵火炉正抱着乾坤锅往这边跑。锅盖没盖严，热气直冒。他跑得满头大汗，围裙上全是灰。
“加盐！”王凌峰吼，“幽冥盐！猛一点！”
赵火炉一听就懂。
他停下脚步，掀开锅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袋子上缝着个歪歪扭扭的“命”字——这是他在黄泉河边捡的，说是能压邪。
他一把撕开袋子，抓出一大把灰白色的盐粒，全倒进锅里。
“好家伙，这可是最后一把了！”他嘟囔着，“撒完了回头别怪我没提醒你，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盐一入锅，整口粥立刻翻腾起来。原本香甜的气息里混进一股刺鼻的腥味，像是烧焦的骨头。
赵火炉双手端锅，深吸一口气，猛地抡圆了胳膊。
锅飞出去的时候还在转。
整锅八宝粥在空中泼洒开来，像一团冒着热气的流星雨，直奔普度尊者的肩头。
普度尊者察觉不对，立刻挥手挡。
一道佛光扫出，想要拦截。
可那锅粥太散，范围太大。大部分被挡下，但仍有几股热流溅到了僧袍上。
尤其是肩头那块糖渍。
“嗤——！”
声音像铁板烤肉。
糖渍遇粥，瞬间膨胀。幽冥盐一碰，直接炸开一圈细小的白烟。僧袍的布料开始发黑、卷曲，像是被强酸腐蚀。
破洞出现了。
不止一个。
三个、五个、八个……
从肩膀一路往下，撕开一条斜线。洞口边缘焦糊，露出里面的内袍。
还有那串佛珠。
人骨做的。一颗接一颗，串成一圈，贴身挂在胸口。每一颗都打磨得极光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那些字不是经文，是名字。一个个修行者的名字，被封在骨头里，永世不得超生。
此刻，这些佛珠正在震动。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赵火炉一看见那串珠子，眼睛就亮了。
“我靠！”他大叫，“这玩意儿怕烟火！”
他扔掉空锅，抄起腰间的铁锅铲，拔腿就冲。
王凌峰没拦他。他知道这一击必须由赵火炉来。
因为他是灶神传人。
因为这铲子，只认“人心之味”。
赵火炉冲到离普度尊者十步远的地方，猛地跃起。
他高高跳起，双手举铲，全身力气都压在这一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