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的手指微微一颤。
那枚“太平通宝”铜钱还在弥勒佛分身的袖口晃着,灶台印记清晰可见。他认得这个符号,赵火炉每次掀锅盖前都会用抹布擦一下铲柄上的刻痕,动作熟得像吃饭喝水。
可现在这枚铜钱,嵌在操控时间的沙漏边缘,像是长进去的一样。
分身开始挣扎,沙漏表面浮出一层金光,紧接着虚空扭曲,画面一闪——
一座城池被黑雾笼罩,百姓跪在街头,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念着经文。天空裂开一道缝,落下无数金色符纸,贴在人们脸上后,他们就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却再也不动。
下一秒,山崩地裂,江河倒灌,农田里长出白骨树,树上结的果子全是人眼。
再一转,战场尸横遍野,残魂刚要起身,就被一道佛光扫中,化作点点金粉,汇入沙漏底部。
这些不是未来。
是已经被篡改的命运轨迹。
陈玄风知道,对方想让他看这些,是想让他停下。只要他心神动摇一秒,沙漏就会完成自毁程序,炸出一片时间乱流,到时候谁也抓不住它。
但他没退。
他反而笑了。
“你怕我认出这枚铜钱?”他低声说,“你以为藏得好?赵火炉的锅铲能烙饼,你的沙漏也能煮粥?”
话音未落,他右手抬剑,玄霜剑尖直指沙漏顶端。
与此同时,传音飞出:“楚河,打第三层纹路!用骰子!”
楚河站在三丈外的一块浮石上,七个酒葫芦叮当作响。他早就盯着那沙漏看了半晌,嘴里还嚼着半块干饼。
听到指令,他二话不说,把最后一颗骰子含在嘴里,拔出来时沾了点口水,抬手就扔。
骰子翻滚,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不偏不倚砸在沙漏第三节的细纹上。
“啪!”
一声脆响。
沙漏猛地一震,原本匀速下坠的金砂突然跳了起来,有的往上走,有的横着飘,还有的干脆停在半空,像被冻住。
弥勒佛分身的脸变了。
它那只握着沙漏的手开始发抖,慈悲面容依旧挂着笑,但眼角已经裂开一道细缝,渗出黑血。
“你不懂……这是为了众生……”它嘶声喊道,“没有劫难,何来超度?没有毁灭,怎见极乐?”
“放屁。”陈玄风直接打断,“你就是个怕死的。”
他说完,法相双臂猛然张开。
右手玄霜剑率先刺入沙漏顶部,剑身一震,切断时间源头。金砂断流,整个沙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齿轮卡死。
左手紧跟着探出。
铁锅铲从虚空中浮现,带着一股油烟味,狠狠插进流沙中央。
然后——搅。
就像炒菜一样,手腕一翻,上下左右来回推拉。油盐酱醋的味道弥漫开来,金砂开始黏连,凝成块状,最后绕着沙漏形成一个闭环。
时间乱了。
不是停止,也不是倒流,而是循环。
第一圈:弥勒佛分身站在高台,手持经卷,下方万民跪拜。
第二圈:百姓抬起头,指着它骂,“你不是佛,你是灾星!”
第三圈:它还想念经,却发现声音传不出去,只有风吹幡动的声音。
第四圈:一个小女孩跑出来,把一碗凉透的米粥泼在它脚边,“我娘说,骗子不配吃饭。”
第五圈:它低头看自己,金身褪去,露出里面缠满因果丝线的腐朽躯壳。
第六圈:它张嘴想辩解,可没人听,所有人都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我们不信你了。”
每重复一次,它的金光就少一分,笑声也变得越来越假,到最后,只剩下嘴角机械地上扬,眼里全是恐惧。
陈玄风站在原地,左眼金红异色微微闪烁。强行搅动时间流沙对神魂负担极大,他感觉脑袋像被人用锤子敲过,右臂魔纹也开始发烫,渗出一丝黑气。
但他没松手。
也不能松。
他知道一旦放开,这分身就能借机逃进下一个时间缝隙。它不怕死,但它怕被遗忘。只要还有人记得它是谁,它就永远别想翻身。
楚河靠在浮石上喘气,额头冒汗。掷那一记骰子看似轻松,实则耗尽了他对“吉凶”的预判能力。他现在看什么都像在赌大小,眼前发花,七个酒葫芦轻轻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