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的手腕还在抖。
那一下颤动来得突然,像是有人在他血脉里敲了一锤。他没停步,脚已经踏进了通道,身后王凌峰也跟了上来。可就在两人身影即将完全消失的瞬间,一道银铃声从后方炸响。
“喂!你们俩想丢下我走前面?”
孟小九的声音又冷又利,像刀片刮过铁锅。她人未到,招魂幡先甩了过来,银铃撞在陈玄风背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猛地一震,识海里翻涌的市井画面顿时被撕开一道口子。
掌心的烙印太烫了。
刚才那一推,把整个烟火城的街巷都刻进了他的血肉。现在那些画面不停闪——小孩追鸡、老头下棋、女人骂街、摊主掀锅盖……琐碎得让人发疯。他的意识开始飘,差点以为自己真站在长街上,手里还端着一碗刚出锅的豆腐脑。
是孟小九那一击把他拉了回来。
他喘了口气,转头看去。孟小九站在星门前,红裙猎猎,脚链叮当。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汤水泛着星光,表面浮着细碎的银点,像是把夜空搅碎了倒进去。
“喝一口?”她冷笑,“保证不让你忘了自己是谁。”
陈玄风摇头:“你这汤,上次差点把我前世记忆洗没了。”
“那是你不配合。”她撇嘴,手腕一扬,整碗汤泼向虚空。
汤水没落地,也没散开。它悬在半空,缓缓铺展,化作一条幽光闪烁的小路。路面由液态星光凝成,边缘浮动着淡淡的雾气,远处隐约能听见彼岸花开放的声音。
黄泉路,成了。
“走吧。”她说,“别装大英雄,这条路只认活人。”
赵火炉这时候才赶到。他跑得满头大汗,围裙上九个补丁都在晃,肩上扛着那把刻满符文的铁锅铲。他一脚踩上黄泉路,咚的一声,整条路都震了震。
“哎哟!”他叫,“这么不经踩?”
没人理他。
他也不在意,咧嘴一笑,把锅铲往地上一顿:“你们走前面,我来照个亮!”
话音落,锅铲顶端的金色火焰猛地暴涨。那火不烧东西,反而像灯芯一样稳定下来,燃出一团柔和的光。光晕扩散,照到哪里,哪里的混沌就退散。
断裂的锁链缩回黑暗,漂浮的法相残骸化作飞灰。原本歪斜扭曲的通道,在灯光下显出一条笔直路径。更奇怪的是,那灯光里还映出了街景——烟火城的早点摊、修车铺、理发店门口的转灯,全都对得上。
陈玄风低头看自己掌心。
烙印正和那灯光共鸣。灶台符号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原来不是钥匙。”他喃喃,“是信标。”
“啥?”赵火炉没听清。
“没什么。”陈玄风抬头,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黄泉路上,“咱们一起走。”
孟小九哼了一声,站到他左边。赵火炉扛着锅铲,走到右边。三人并排而立,面前是深不见底的星途,身后是逐渐闭合的裂隙。
可就在他们准备迈步时,星门忽然剧烈震动。
边框扭曲,裂缝重新张开一丝血线。空中浮现出无数虚影——有僧人、剑修、道士、巫祝,全都穿着古老的衣袍,双眼空洞。他们悬浮在道旁,身体干枯如柴,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低语声响起。
“凡胎不可登星。”
“血肉之躯,岂入天路。”
“回头是岸。”
声音密密麻麻,钻进耳朵里。王凌峰不在这里,没人用剑鸣斩断这些杂音。陈玄风感到右臂魔纹一阵抽搐,前世被佛光诛杀的记忆又要冒头。
他咬牙,左手按住掌心。
“我不是登星。”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低语,“我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