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台裂开的那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陈玄风。
他没动,手却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左眼还在发烫,金红颜色慢慢褪成暗蓝,像烧尽的炭火。右臂魔纹突突跳着,那行字“你终于来了”还在皮肉底下蠕动,像是活的。
王凌峰站在左侧,双股剑归鞘,手指搭在剑穗上。他没看莲台,也没看那只眼,只盯着地上裂缝里渗出的一缕黑气。那黑气细得像线,缠在断裂的空间边缘,一颤一颤。
孟小九退了半步,招魂幡贴着腰侧,没展开。她知道这地方不对劲,光是站在这里,脑子就有点发沉,像是有人在耳边念经,又听不清内容。
陈玄风吸了口气,低声说:“别看莲台。”
话音刚落,周围跪着的那些模糊身影忽然齐刷刷抬起了头。动作整齐得不像人,嘴巴一张一合,还是没有声音。但那一瞬间,三人都觉得耳朵嗡了一下。
王凌峰剑尖点地,划了一道短痕。地面发出轻微的“咔”声,像冰层裂开。他皱眉:“它们在同步呼吸。”
陈玄风闭眼,压下右臂的躁动。他想起前世最后的画面——钉在莲台上,全身被因果线穿透,道心被抽走。那种痛不是肉体上的,是连灵魂都被撕成碎片的感觉。
他睁开眼,看向楚河的方向。
七个酒葫芦还悬在远处虚空,微微晃动。其中一个突然剧烈震了一下,接着一道低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用你的魔气试它。”
是楚河。
骰子从最后一个酒葫芦里飞出,刻着“骗”字的那一面朝上,在空中转了几圈,停住。数字“叁”亮起,同时浮现出四个字:以毒攻毒。
陈玄风明白了。
他割开手掌,血顺着掌纹流下,滴在右臂魔纹上。魔纹猛地一缩,随即暴起,黑气顺着经脉冲上肩颈,涌入胸口。他抬起手,直接将魔气拍向全息影像。
黑气撞进佛光,像油泼进水里。
影像剧烈扭曲,原本庄严肃穆的总坛开始变形。飞檐塌陷,斗拱错位,地底锁链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九重封印符文不再旋转,而是疯狂抖动,其中三层直接炸开,化作碎光四溅。
莲台周围的诵经身影一个个崩解,变成灰雾消散。而那些灰雾没有消失,反而被魔气卷着,重新凝成人形——但这次不是和尚,是披甲战士、市井小贩、耕田老农,甚至还有几个穿围裙拿锅铲的厨子。
佛门圣地,变成了佛魔混杂的怪诞图景。
王凌峰瞳孔一缩:“这是……百姓的记忆?”
陈玄风没回答。他知道,这些不是记忆,是被佛门强行抹去的“真实”。他们曾经存在过,反抗过,最后被镇压、被度化、被写进经书当成“功德”。
现在,他的魔气撬开了这层伪装。
就在佛魔交织最激烈的时候,莲台底部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不是之前那只眼睛的位置,而是正下方的地基处。一条幽暗通道显露出来,内壁泛着微弱的烟火色,像是灶台熏过的痕迹。
孟小九立刻甩出招魂幡,银铃轻响。招魂幡掠过通道入口,没有触发任何禁制波动。
“没人守。”她说。
王凌峰走上前,拔剑出鞘三寸,剑尖指向通道深处。剑鸣响起,低而短促,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这不是路。”他说,“是咽喉。进去的人,得有人断后。”
陈玄风点头。他正要说话,影像中忽然传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妄图染指圣地……尔等终将成灰。”
声音来自莲台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