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血裂开了。
一半飞向雷池，一半坠入长街。陈玄风的意识被撕成两半，左边是前世断剑时的佛光压顶，右边是百姓举着锅碗瓢盆冲进战场的画面。他站在中间，左眼金红，右臂魔纹游走，整个人像根绷到极限的弦。
他知道不能再躲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进雷池中央。头顶佛光如刀，脚下魔焰升腾，玄霜剑在他手中发出哀鸣。这一次他没想着挡，也没想着逃，而是把剑横在胸前，双手结印，往里引。
佛气从左肩灌入，魔力从右肋钻进，两条洪流撞在心口，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抖。可他咬着牙没松手，反而加大了吸收的力度。经脉裂开又愈合，愈合又裂开，血从七窍往外渗，但他还在笑。
他早就不怕疼了。
就在佛魔之力快要撑爆他识海的时候，虚空突然扭曲。一个身影缓缓浮现，穿着金色袈裟，脸上带着笑，血管却是黑的。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灯芯是跳动的灵魂火焰。
“施主与我佛有缘。”那人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
陈玄风没理他。
那人也不恼，只是往前飘了一步，袈裟下摆扫过雷池，池水立刻沸腾蒸发。他抬起手，指尖一点陈玄风眉心：“你这一生，都在对抗命运。可你有没有想过——命运本就是佛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玄风识海剧烈震荡。他看到自己前世被钉在雷池中央，四肢锁链缠绕，头顶佛轮转动，耳边全是诵经声。那是燃灯古佛亲手设下的局，用伪天道之名，斩杀所有试图融合佛魔之人。
而现在，这道残留意志想借着他体内混乱的机会，重新附身，夺舍重生。
陈玄风终于开口：“你管这叫有缘？”
他吐出一口血，血里混着金红与漆黑的光丝：“上辈子你杀我一次，这辈子还想再来？”
燃灯古佛的意志笑了：“不是我想来，是你自己打开了门。佛魔不容，违者皆诛——这是规则，不是选择。”
他说完，灵柩灯猛然暴涨，一道黑光直射陈玄风神魂。眼看就要命中，半空中突然泼来一团雾气，带着淡淡的甜香和一丝苦涩。
是汤。
改良版孟婆汤。
它不落地，直接在识海中化作屏障，阴阳双色交织成网，硬生生把那道黑光弹了回去。燃灯古佛的面容第一次出现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
紧接着，汤水中浮现出画面——
一个小女孩躲在树后，看着母亲站在佛光之中。和尚们念着经，母亲转过身，对她笑了笑，说：“别哭，妈妈要去极乐世界了。”然后一步步走入光里，再没回头。
孟小九的记忆。
她最痛的那一段，她一直不敢碰，现在却主动撕开，当成武器甩了出来。
燃灯古佛的意志僵住了。
他没有感情，但他靠执念活着。众生的执念是他力量的来源。可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纯粹的、带着温度的痛。
那种痛不属于轮回，也不属于业报。
它属于人间。
他的灵柩灯开始晃动，火焰忽明忽暗。他发出一声尖啸，像是被滚油浇过，整个身形都扭曲起来。他想退，但孟小九没给他机会。
第二团汤水接着泼来，第三团紧随其后。每一团都带着不同的记忆碎片——夜市摊前的一碗热粥，灶台上咕嘟冒泡的八宝饭，城隍庙门口小孩放的鞭炮……全是她偷偷藏起来的“不该有的快乐”。
这些记忆像针一样扎进燃灯的意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