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还坐在半空。
剑横在胸前，手没松。光柱还在天上划着线，金的，不散。他闭着眼，呼吸很浅。刚才那一套动作做完，天地安静了，可他身体里没安静。
左眼突然一烫。
金红的光从眼皮底下透出来，像是要裂开。右臂那道魔纹本来已经沉下去了，现在猛地往上爬，越过锁骨，贴上脖子，一路冲到耳根下才停。他咬牙，没出声。
他知道不对劲。
法相是成了，可这身子不是铁打的。佛魔两股气还在经脉里撞，像两头牛对冲，谁也不让。市井画面撑起的护体光晕还在转，淡淡的，金色，裹着他。但越转越慢。
王凌峰抬头。
他一直没走。站在百丈外，脚没动过。双股剑收回鞘里，可眉心那道胎记还在发热。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点血。不是伤口，是里面烧出来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陈玄风。”
声音不大，但穿透夜风。对方没应。王凌峰皱眉，拔剑。
寒光出鞘那一刻，玄霜剑震了一下。
不是回应，是挣扎。剑身上的新生纹理开始发暗，裂痕虽然愈合了，可边缘又出现了细丝状的白印，像冻裂的冰面。王凌峰把剑尖点地，引动剑鸣。
嗡——
低音扩散，直奔玄霜剑而去。
两剑再次共鸣。这一回不一样。不是和谐，是拉扯。玄霜剑抖得厉害，陈玄风的手跟着颤，嘴角溢出血丝。王凌峰察觉到了，收力，但没撤剑。
斩道剑的剑脊上，一道新裂痕浮现，从中间断开，深可见底。
“不行。”他低声说，“你撑不住，我也压不了。”
话落，剑归鞘。
那边楚河动了。
他躺在断墙下，本来昏过去了。天地一震，他胸口一闷，醒了。睁开眼，看见空中那人还在浮着，脸色发青。他伸手摸腰间，七个酒葫芦只剩两个还有光，其余都瘪了。
他掏出骰子。
那颗刻着“骗”字的旧骰子，用了十几年，摔过上百次都没碎。这次刚抛出去，还没落地，啪一声，裂成两半。
楚河愣住。
裂面朝上，一边一个字：速、寻。
他又翻另一面，剩下两个字：陨、铁。
“……什么玩意？”他喘着气坐起来，脑袋晕得像被人抡了三铁锅。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五息，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我写的。”
他抬头看陈玄风：“你听我说，你得找东西，叫陨铁。现在就得找。”
陈玄风没睁眼，但手指动了一下。
楚河急了：“别装死！你体内那两股气快炸了！刚才那是天机自己显的卦，不是我算的！你再不处理，下次爆的不是剑，是你脑子！”
王凌峰也看向陈玄风：“你的法相还没稳住，不能一直悬在这儿。”
陈玄风终于开口，声音哑：“我知道。”
他说话时，左眼金光一闪，市井虚影晃了一下。几个孩子追着糖葫芦跑的画面重新凝实，笑声响起，不大，但清晰。铁匠铺的锤声、街角吆喝、学堂念书声全回来了，一圈圈绕着法相转。
魔纹停止蔓延。
楚河松口气：“行，还能撑。”
可他知道撑不了多久。那些声音是百姓的记忆，是自发护主，不是他能控制的。一旦情绪波动，或者外力冲击，这层光晕随时会破。
“陨铁是什么？”王凌峰问。
“不知道。”楚河摇头，“但我这骰子从不出错。以前最多显个‘东’‘北’‘火’‘水’，这次直接蹦出四个字，说明事大。”
王凌峰看向东南方。
玄霜剑尖还在指着那个方向，光柱没变。他眯眼：“你说……会不会就在那儿？”
“很有可能。”楚河咳嗽两声，“而且他必须亲自去。别人拿了也没用。你看这剑，它认主。”
陈玄风慢慢抬起左手，抹掉嘴角血迹。右手仍握剑柄，指节发白。他睁开眼，左瞳金红未退，右眼却已清明。
“我不是不想动。”他说，“是动不了。”
他低头看自己身体。魔纹卡在脖颈下方，可只要他一抽灵力，那纹路就往上顶。法相和肉身还没完全融合，强行移动，可能直接崩解。
王凌峰沉默片刻，忽然拔剑。
这一次不是引共鸣，而是斩向地面。
剑气劈出三丈裂口，直奔陈玄风脚下。他不是攻击，是制造震动。地面一抖，陈玄风身体晃了一下，法相微倾，但没散。
“试试站起来。”王凌峰说，“哪怕只站一下。”
陈玄风吸气，用力。
双脚离地那一刻，右臂魔纹剧烈跳动，左眼金光暴涨，整个人像被雷劈中，猛地一震。他膝盖一弯，差点栽下来。
市井虚影瞬间扭曲。
孩子笑声变成杂音，铁匠锤声错乱，学堂念书声断断续续。光晕出现裂纹。
“停下！”楚河喊，“再试就要散了！”
陈玄风咬牙，硬是把脚踩回地面。站住了，但靠剑撑着。玄霜剑插进土里半寸，帮他稳住身形。
“不行。”他喘着，“得先压住这股乱流。”
楚河看着破碎的骰子，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用八宝粥封过剑裂，赵火炉的东西有点门道。要是能再来一口……”
“他不在。”王凌峰打断，“战场清过一遍，没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