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还站在原地,左手搭在法相手腕上没动。
玄霜剑插在胸口,剑身微微震颤,像是有东西从里面往外顶。
他原本以为这一剑能撑住一切。
可就在百姓的祈愿声达到顶峰时,右臂突然传来一阵撕裂感。
魔纹活了。
它不再是皮肤上的图案,而是像一条黑蛇顺着肌肉往上爬。黑焰从皮下渗出,一缕缕缠上肩胛,烧得血肉滋滋作响。他想抽手,却发现手指被法相反握住了,动不了。
体内的力量开始乱撞。
佛气还在压制,魔气却借着市井愿力反弹,越压越凶。
神魂深处的画面又回来了——虚空之中,金光与黑雾将他从中撕开,骨头断裂,经脉寸断,那一幕和前世死前一模一样。
意识开始模糊。
他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变得粗重,也听见远处有个女人喊“爸爸你回来吃饭了吗”,那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他心口。
然后他什么都听不清了。
眼前全是火。
不是红的,是黑的。
烧的是记忆,是念头,是他还想活下去的执念。
就在他快要松手的时候,一道影子冲了过来。
孟小九甩出了招魂幡。
幡面本是糖葫芦串的模样,碰到魔焰瞬间变了样,整串糖球燃起金光,哗啦一声展开成半圆屏障,挡在陈玄风身前。
黑焰撞上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屏障没破,但也在抖。
她咬牙往前走了一步。
脚链上的银铃响了一下,很快又归于沉寂。
她知道这不够。
光靠法宝压不住魔气,这是他自己的执念在反噬,是他前世失败留下的根。
于是她抬起手,用牙齿狠狠咬破舌尖。
一口血雾喷出。
血没落地,就被她双眼吸了进去。
左瞳黑如墨,右瞳白如纸,阴阳双色同时亮起,空中浮现出一面虚镜。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现在,是过去。
陈玄风孤身立于星海之间,身上袈裟残破,一手持剑,一手结印。他面前是金色佛国与黑色魔渊对冲形成的裂缝。他选择了跳进去,想把两者融合。结果佛光吞了他的魂,魔焰烧了他的身,最后只剩下一缕残识逃回人间。
那是他第一次证道失败。
画面定格在他坠落的那一瞬。
身体裂成两半,眼神却没有闭上。
孟小九盯着幻象里的他,喉咙发紧。
她不想哭,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喊出来。
她张嘴,声音嘶哑:“那次你输了,这次要赢啊!”
话出口的那一刻,法相胸口的裂口猛地一震。
陈玄风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只一直搭在法相手腕上的左手,忽然攥紧了。
魔纹蔓延的速度停住了。
黑焰还在燃烧,但不再上升,卡在肩胛骨的位置,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睁开了眼。
左瞳金红未退,但目光有了焦点。
他看见了孟小九,也看见了她嘴角流下的血。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不是施法,不是救人,是在把他从死路上拽回来。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像是给了法相某种信号。
原本僵持的力量场开始变化,佛气下沉,魔气上浮,两者不再对抗,而是绕着玄霜剑缓缓旋转起来。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右臂又是一阵剧痛。
魔纹抖了抖,黑焰重新窜起一寸,逼近脖颈。
这一次,连法相都开始晃动。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稳住,不是解决。
孟小九察觉到异样,立刻又要咬舌。
但她已经失血太多,嘴唇发白,动作慢了一拍。
就在这时,陈玄风开口了。
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别……再用了。”
孟小九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又说了一遍:“我说,别再用了。”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
他看着她,眼神有点软:“我还没死,你急什么。”
孟小九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句:“谁他妈关心你死不死!”
但她没再咬舌,只是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把招魂幡往地上一插。糖葫芦串形态恢复,金光收拢,形成一圈微弱的护阵。
她站到他旁边,没有走开。
哪怕腿在抖,也没后退一步。
两人就这么站着。
一个插着剑,动不了。
一个耗尽血气,站不稳。
但他们都没倒。
头顶的玉净瓶还在裂,画卷还在烧,因果线仍在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