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余音还在空中飘着,市井的虚影没散干净。
陈玄风闭着眼,掌心贴着剑柄,汗从额角往下淌。
王凌峰坐在三步外,手搭在斩道剑上,呼吸沉得像睡着了。
天忽然暗了。
不是云来了,是光被什么东西压下去的。
一股金光从高空劈下来,直冲阵心的真我法相。
那光来得又快又狠,带着一股“你必须放下”的味道。
孟小九站在外围,银铃脚链猛地一震,整个人差点跪下。
她咬牙撑住,右腿发麻,像是有根线从脚底往上扯她的魂。
她抬头看,天上出现一尊观音法相,手持玉净瓶,瓶口朝下,金色佛光如瀑布倾泻。
这光不暖,也不慈悲。
沾到哪儿,哪儿的记忆就开始变模糊。
一个小孩踮脚够糖画的画面刚闪出来,就被金光扫过,瞬间变成一片空白。
孟小九知道这是什么——净化。
佛门说这是“渡”,可她见过太多人被“渡”完之后,眼神空了,嘴上只会念经。
他们忘了爹娘的名字,忘了自己为什么哭,连死前最后一句话都记不得。
她攥紧手中的招魂幡。
幡面原本画的是阴符,现在却浮现出一串糖葫芦的虚影。
红艳艳的山楂果,裹着晶亮的糖衣,底下还插着一根竹签。
她想起那天在烟火城,赵火炉递给她这串糖葫芦时说的话:“吃一口,就知道你还活着。”
她当时笑骂他装神弄鬼,结果咬下去的时候,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那味道太熟悉了,像小时候娘亲哄她睡觉时哼的小调。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在抖。
她不怕打,不怕死,就怕有一天自己也忘了那些事。
佛光已经缠上真我法相的脚踝,开始往上升。
市井的声音越来越弱,千万个百姓齐声喊的“求先生护我家园”被一点点抹掉。
她不能再等了。
“不是忘,才是解脱。”
她低声说了句,然后猛然甩出招魂幡。
幡面翻转,糖葫芦虚影脱离竹签,化作一泓金色汤水腾空而起。
那汤水不洒,也不落,在半空中散成无数细丝,每一丝都映出一张脸。
北原古战场,一个士兵倒在地上,肠子流了一地。
他用最后的力气抓着身边人的手,声音断断续续:“帮我……跟我娘说……我不后悔……”
另一个画面里,和尚把一个小女孩按在地上剃头,她哭着喊“我不是和尚,我要回家”。
还有人在临死前抓住亲人的手,嘴里念着:“别烧我的信,留着。”
这些记忆本该被佛光抹去,可现在全被汤水托着,浮在空中。
佛光撞上汤影,轰的一声炸开。
不是消融,也不是对冲,而是反弹。
观音法相的手臂裂开一道缝,玉净瓶倒悬,里面的甘露逆流而上。
孟小九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她吐了口血,但嘴角是翘的。
“你说他们该忘,可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