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剑尖偏转的那一刻,陈玄风没动。
他不能动。右臂的魔纹已经爬到耳根,皮肤下黑气像虫子一样钻行,每一次跳动都扯得神经发疼。他咬着牙关,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知道这感觉不对,但更清楚现在不是退的时候。
哭声还在。
“先生救我——”
“我娘被金光照走了——”
“我不想一个人睡……”
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针扎进脑子。可就在这混乱中,脚下阵图突然一震。
法相动了。
它不再是模糊轮廓,而是实实在在踏出一步。脚底落地,尘土炸开一圈灰浪,地面裂出道细缝,直通烟火城方向。
陈玄风瞳孔一缩。
这不是他控制的。他甚至没下令。可法相就像听到了什么,自己站了起来。
王凌峰也在同一刻察觉异样。他原本半跪在三步外调息,指尖还点着地面维持剑气屏障。但斩道剑突然一颤,嗡鸣不止,紧接着自行离鞘,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法相胸口。
这一剑快得看不清轨迹。
可法相只是抬手。
五指张开,轻轻握住剑尖。
没有碎裂,没有后退,也没有反击。斩道剑停在半空,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低沉共鸣。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从人心深处响起。
与此同时,玄霜剑也响了。
裂痕中涌出微光,百姓祈愿声顺着缝隙飘出:“求先生护我一家。”
“别让金光再进来。”
“我想见我爹……”
这些声音不整齐,却真实。它们缠绕上法相的手臂,化作一道道虚影,像是蒸汽升腾,凝成铠甲纹路。肩部浮现出灶台形状的浮雕,胸甲上有万家灯火的痕迹,腰带上还能看到包子铺蒸笼的图案。
市井百态,成了它的盔。
陈玄风终于睁眼。他看到法相身上那些熟悉的画面,心口猛地一紧。这不是他画的,也不是谁教的。这是烟火城里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是赵火炉锅里的粥香,是小孩抢糖画时的吵闹,是老妇人喊孙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原来它认得这些。
原来它是被这些东西托起来的。
他体内经脉原本滞涩如堵,此刻却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顺着奇经八脉冲向四肢。那感觉不像灵力,倒像是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碗热汤,从里到外都活了过来。
可就在他松一口气时,左眼猛地一烫。
金红光芒不受控制地闪烁起来,一下比一下急。他伸手去按,指尖刚碰眼皮,整条右臂的魔纹轰然暴起。黑气顺着脖子往上爬,皮肤龟裂般延伸出新的纹路,一直蔓延到脸颊。
“呃——!”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抠住地面。指甲刮在石头上,留下几道血痕。
王凌峰立刻收剑。斩道剑回鞘的瞬间,他剑尖轻点地面,三道剑气呈三角形插入泥土,形成一个小型屏障,隔绝外界杂音。他知道现在不能乱,一旦陈玄风彻底失控,法相就会变成灾祸。
法相站在原地,没动第二步。面部依旧模糊,只有双眼保留微光,像是在等主人重新接上线。
远处哭声没停。
“先生……你答应过要教我写字的……”
这声音一出,陈玄风猛然抬头。
是他记得的那个孩子。瘦小,脸脏兮兮的,总爱蹲在摊子边看他写符。那天他说想学“家”字,陈玄风随手在地上划了几笔,说:“等你不怕金光了,我就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