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往前走了三步,脚下一软。
不是地面塌了,是他脑子突然一空。眼前画面断了一瞬,像灯灭前的闪烁。他眨了下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雾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在耳边刮,带着铁锈味。
他低头看手,玄霜剑还在,可剑身裂痕又裂开了,比之前更深。右臂的魔纹开始发烫,不是蔓延,是跳,一下一下,像在应和什么东西。
左眼金红光芒闪了一下,视野里多了条红线,从他胸口拉出去,直直指向北方偏东。那方向,正是剑尖刚才指的地方。
他想迈步,腿却不听使唤。
意识像是被钉住了。
王凌峰盘膝坐在十里外的一块青石上,斩道剑横在膝头。
他原本闭着眼,忽然睁开。眉心的剑形胎记一阵刺痛,像是有人拿针往里扎。他抬手按了下,指尖发烫。
斩道剑自己动了。
剑鞘震了一下,剑刃离鞘半寸,发出低鸣。那声音不大,但王凌峰听得清楚——它在叫,不是普通的嗡响,是急促的、断续的,像人在喘不过气时的呼救。
他知道这是谁的剑在叫。
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玄风出事了。
不是受伤,不是中毒,是神识出了问题。剑不会骗人,尤其是他的斩道剑,能感知善恶,也能感知生死一线的挣扎。
他没多想,直接闭眼,双手放在剑柄两侧,掌心贴住冰冷的金属。
他开始引气。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共鸣。他要把自己的剑意送出去,顺着那股急促的鸣响,找到玄霜剑的位置,找到陈玄风的神识。
斩道剑越震越厉害。
另一头,陈玄风站在灰雾中,听见了声音。
先是远处一声轻响,像风吹过破窗。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一片——是剑鸣,不只一把,是两把。
他抬头,灰雾裂开一道缝。
空中出现一条光带,由无数细碎的光点组成,螺旋状缠绕,一端指向他,另一端消失在远方。光带中央,浮现出画面。
他看见了自己。
不是现在的自己,是前世最后一刻。
天穹撕裂,佛光如刀,魔气如潮。他站在中间,双手各握半把断剑,浑身是血,衣服碎成布条。他在吼,吼的是“我偏要证这非佛非魔之道”。
然后,身体被撕开。
一半被佛光吸走,一半被魔气吞噬。灵魂碎成两片,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就在那一刻,一只手从混沌中伸出来。
模糊,看不清是谁,但确确实实是在拉他。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光幕碎了,化作星点,扑向他的脸。有几粒钻进眉心,像是冰水灌顶,他猛地一抖,喉咙里呛出一口气。
左眼的金红光芒暴涨,这一次不再是混乱的乱闪,而是稳稳亮着,像重新点燃的灯。
右臂的魔纹开始退。
不是缓缓缩回,是一下子抽回去,从肩膀一路缩到手腕,停在那里,皮肤冷却,只剩一点残留的灼热感。
他喘了口气,意识回来了。
不是完全清醒,但至少知道自己是谁,站在哪,要去做什么。
那只手……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记得那动作。不是攻击,不是试探,是伸手,是想拉住他。
他张了下嘴,声音哑得不像话:“管他是谁。”
顿了顿,又说:“这一世,我不用别人拉。”
话音落下,体内躁动的气流安静了些。不是全平,但至少不再往外冲。
他试着动手指,能动。抬腿,也能抬。只是身子虚,像跑完十圈还扛着沙袋。
他低头看玄霜剑。
剑身裂痕还在,但不再冒黑气。剑面映出他的脸——左眼金红未熄,右臂魔纹缩在手腕,像条睡着的蛇。
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