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九的指尖还停在乾坤锅边缘。
那滴血刚落进锅底,地面就裂了。不是地震那种晃动,是土地自己张开了口子,黑雾从缝里往上冒。她立刻蹲下身,手按住招魂幡杆子,眼睛扫过去——裂缝周围没有符印,也不是阵法反噬,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破的。
她抬头看了眼陈玄风。
他还站着,闭着眼,脸上一层霜没化。嘴角那点笑意也没散。可他的手开始抖,不是肉身在抖,是神识连着的身体在崩。她知道他现在回不来,也动不了,只能靠自己撑着。
黑雾越涌越多,在空中聚成一个人形。
脸还是那副鬼样子,由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拼起来,眼眶里没瞳孔,只有一团转着的灰气。它左手指着她,掌心浮出一个轮盘虚影,锈红色,边上有锯齿,正是度化轮盘。
一道黑线射出来,快得看不见轨迹,直接缠上她右脚踝。
寒意顺着骨头往上升,像有根针扎进骨髓,一路刺到脑门。她闷哼一声,膝盖差点跪地。但她没退,反而往前踏半步,左手一扯腰间酒壶,把楚河留下的符引甩向空中。
符纸没烧,只是炸开一团黄烟。
她右手同时扬起招魂幡。幡面翻飞,上面挂着的糖葫芦串叮当响。她用力一抖,三串糖葫芦自动脱落,链条伸长变粗,迎着黑线冲上去,啪地绞在一起。
两股力僵住,空中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残魂咧嘴笑了,声音像是铁片刮石头:“你守着他……有意思。你们以为封了我就完了?你以为佛门的事,真能断干净?”
它顿了一下,眼窝里的灰气转得更快。
“地藏王……”
这两个字刚出口,天上突然劈下一刀。
不是雷,是剑气。灰白色的,带着一丝混沌味儿,从极远处飞来,速度太快,连风都没惊动。它直插残魂头颅,轰的一声炸开,黑雾瞬间撕碎,度化轮盘的虚影也咔嚓裂开,化成碎片消散。
剑气余势不减,钉进地面,留下一道细缝。
孟小九喘了口气,低头看脚踝。黑线已经断了,但皮肤上还留着一圈深色痕迹,凉飕飕的。她伸手摸了下,有点麻。
她没急着擦掉。
而是蹲下来,用指尖蘸了点地上残留的黑雾,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腐香,混着烧焦的纸味。这不是普通的怨气,是被人刻意喂过因果线的毒雾。
她皱眉。
这东西不该能自己出来。假阎罗王早就被她和陈玄风联手打碎,残魂应该散在幽冥缝隙里才对。除非……有人在下面重新接上了线。
她抬头看了眼天。
剑气是从北边来的,带着玄霜剑的气息。她认得这味道。陈玄风的剑,哪怕他本人不在,也能感应到危险。刚才那一击,是剑自己动的。
她回头看了眼陈玄风。
他还站在那儿,不动,不说话,脸上的霜更厚了。但嘴角那笑还在。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酸。
这家伙总这样。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要分出一点力气护别人。你说他傻吧,可你又骂不出口。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把招魂幡插进地里,抱着乾坤锅坐下。锅底那滴血还没干,映着天光,微微晃。
她低声说:“你再不回来,我可要把你那份八宝粥吃了。”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不是人间的钟,也不是庙里的。那声音沉,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一下,一下,敲得人胸口闷。她耳朵动了动,阴阳双瞳自动开启,扫向四周。
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知道不对劲。
刚才那残魂提到地藏王,不是随便说的。佛门的地藏王,名义上是渡亡者,实则掌控幽冥轮回的暗线。如果他没死透,那整个地府的秩序都是假的。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被带走那天。天空也是这么静,然后一道金光落下,说她“与佛有缘”。她母亲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就被带走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地藏王签的度化令。
她握紧了锅柄。
如果地藏王还活着,那真阎罗王一定在他手里。而假阎罗王能复活,说明幽冥的封印已经开始松动。接下来,不会只有这一波。
她低头看脚踝上的黑痕。
这伤不能拖。得用孟婆汤泡三天才能去根。可现在她走不开。陈玄风的状态越来越差,神识透明得几乎要看不见。她要是走了,没人替他挡下一次突袭。
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这是赵火炉给她的“抗阴丸”,说是用辣椒、姜粉和灶心土做的,吃多了会拉肚子,但能提神抗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