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站在冰崖边上,风吹得他衣角翻动。他没动,右手按在玄霜剑柄上,左眼金红的光已经沉下去了,像熄了火的炉子。
他刚从烟火城出来不久。那棵树还在身后很远的地方,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靠神识,是靠别的什么。像是有人在他心里点了一盏灯,不亮,但一直烧着。
楚河蹲在一块碎冰旁边,手里捏着一片纸。那是生死簿最后剩下的部分,边角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很多次。他的手指有点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纸上突然出现了画面。
画面里是一道裂缝,很深,穿过极地冰层一直往下,不知道通到哪儿。裂缝中间飘着一块晶石,形状像心脏,一跳一跳的。每一次跳动,纸上就裂开一道细纹。
“原来……这才是真的。”楚河低声说。
他想站起来,可脚下一滑,膝盖撞在冰上。那片纸突然冒烟,火苗从边缘往中间烧。他想掐灭,手刚碰上去,纸就化成了灰,随风散了。
一口血从他嘴里涌出来,落在雪地上,很快结成暗红色的小块。他抬手摸了摸左耳,那里空荡荡的,发丝盖不住缺口。他知道这伤不会好,也不指望好。
“诱饵啊……”他靠着冰堆坐下,喘了几口气,“他们根本不想让人知道下面有什么,只要敢看,东西就得毁。”
风忽然变了方向。
远处传来一声吼,震得脚下冰面裂开几道缝。陈玄风转身看去,风雪巨人正从地平线走来。它比之前大了一圈,全身裹着寒气,胸口那块陨铁闪着冷光。
它走到陈玄风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撑地。冰层立刻隆起一圈,形成半圆屏障,把他护在里面。
“主人。”巨人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传出来的,“你已得其形,莫贪其本。”
陈玄风没说话。
巨人继续说:“下方之物,非生灵可触。百年前有人试过,连魂都没留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陨铁亮了一下。一道影子出现在空中:一个穿灰布短打的人影走向裂缝,刚靠近,身体就像纸一样被撕开,转眼没了。
陈玄风看了很久。
他知道那个人是谁。那是他自己,前世的样子。
“所以你是怕我死?”他问。
巨人摇头:“我是守门者。我的任务不是让你活着,是不让任何人碰它。”
楚河爬起来,拄着一根断木往这边走。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血印。
“听它的。”他说,“刚才纸上显示的画面不是警告,是记录。过去九千三百二十一人试图接近道心,全部消失。没有残魂,没有痕迹,就像从来没活过。”
陈玄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一枚果实的温度,那是烟火城百姓的愿力凝成的。他记得那个孩子摔跤后笑出眼泪的样子,也记得赵火炉煮糊了粥还咧嘴说“吃不死人就算成功”。
他把这些都收进了身体里。
现在这些东西在他经脉中流动,和魔纹、破妄之瞳的力量混在一起,谁也没压过谁。
“我不是去拿力量。”他说,“我是去找答案。”
楚河停下脚步:“你知道下面可能有比燃灯古佛更老的东西?”
“知道。”
“你知道一旦失败,人间烟火树也会跟着崩?”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陈玄风抬头看向深渊的方向。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裂缝,藏在冰层之下。他感觉右臂的魔纹在跳,左眼也有点热,但不是疼,是一种熟悉的感应。